況野覺得這種情況很不對。
可是具體哪裏不對。
他說不上來,擡眼看向站在沈枝意旁邊的靳承洲,靳承洲走到他身邊,眉眼冷淡,情緒薄涼,沒有再看沈枝意一眼。
“走吧。”
況野跟着靳承洲離開的一路上,都在問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靳承洲沒說話。
車停在桂園門口。
靳承洲才冷不丁地開口:“老爺子還在京北嗎。”
當然是在的。
靳甜的事沒解決,又讓靳家丟了這麼大一個人。
靳老爺子肯定要把事情處理好纔回去。
況野說:“人現在在酒店,你要去見老爺子?”
靳承洲‘嗯’了一聲,道:“麻煩你再送我這一程。”
況野頓了頓,說:“你沒必要這麼客氣,我們好歹穿了十幾年開襠褲——”
“開車吧。”靳承洲沒有接話,只是催促。
況野擡眼看向後視鏡。
後視鏡裏的男人神情愈發沉淡薄涼,指腹摩挲着手機,周身氣勢駭人。
況野心下一驚,開車前往老爺子下榻的酒店。
酒店位於市中心,但距離這裏並不遠,十多分鐘後就到了。
靳承洲拉開車門。
想了想,對況野說:“你幫我一個忙。”
今天靳明能出現在監獄,說明靳老爺子是清楚沈枝意的事的。
他擔心自己不在的時候——
會不會有其他人看老爺子眼色對人下手。
況野走了。
靳承洲踱步進了酒店,乘坐電梯,一路登上頂樓沒有關上門的房間。
門口兩個保鏢站立,對到來的靳承洲微微頷首。
靳承洲熟視無睹,走進去,問:“爺爺,今天的事是你暗示的嗎。”
“如果你說是不是我派靳明去見那個勞改犯的話。”老人穿着中山裝,面對落地窗,淡淡開口道:“是我。”
靳承洲神情微沉,“我們當初說好的,你不會參與我的事。”
老人略略擡起眼睛,“那個前提是她至少是個乾淨的人家,現在她的父親因爲賣子進入監獄,這種人家庭有什麼好的。”
他緩了一口氣:“不說這個了,你大哥那些小動作越來越過分了,我相信你不會沒在公司留人手,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一個我妻子得不到尊重的家庭,我回去還有必要嗎。”靳承洲淡淡道。
靳老爺子面色一變,怒道:“你就真的不爲你的後代考慮一點,這種人天生基因——”
靳承洲拔高音量,打斷道:“爺爺,我不希望你再侮辱她。”
男人身形挺拔,比起年長人氣勢更足。
且,隱隱有壓過去的趨勢。
他長久注視着靳老爺子,語氣冷沉:“她是我選擇的人,這輩子都不會變。”
靳老爺子下垂的脣角繃緊,眼神陰惻惻:“你就非要爲了一個女人反抗長輩。”
靳承洲不怕和靳老爺子來硬的,也不怕人會對他做什麼。
但,怕老爺子把所有的怒火牽扯到沈枝意身上。
靳承洲緩和語氣:“爺爺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有些人本來就和原生家庭不同,沈家昌能進監獄還是她大義滅親,爲了保護自己弟弟做的,您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靳老爺子冷哼一聲。
靳承洲上前兩步,不動聲色把老爺子扶到椅子上。
口吻稀疏平常:“等有機會我帶她和您相處一下,您會喜歡她的。”
靳老爺子:“你這是在爲了她哄我吧,真不容易,我平常一個死魚臉的孫子還會爲別人求我。”
靳承洲:“不是求,是哄你,但也是說真的,您從小不是教過我,知行合一,要看本心。”
靳老爺子沒說話了,臉色緩和些許。
“你還讓靳明做了其他事嗎?”靳承洲問。
靳老爺子眼皮微微擡起,“怎麼,出事了。”
靳承洲道:“沈家昌被人捅了,失血過多,送進醫院了。”
靳老爺子:“和我沒關係。”
“我知道,”靳承洲問:“只是你讓靳明去看沈家昌的事,梅老師知道嗎。”
靳明只聽三個人吩咐。
靳老爺子,靳父,和梅鶯。
靳父向來不管這件事,靳老爺子則是敢作敢當,只有梅鶯會安排。
靳老爺子沒好氣撩他一眼,“你是來我這裏打探情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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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承洲沒說話,態度卻是默認的。
靳老爺子轉了轉手裏的沉香珠,淡淡開口:“我不清楚,靳明彙報完就走了,你可以親自去問問他。”
上位者一般都不會去關心自己手下有什麼小心思,只要忠心於自己,其他的事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何況,靳明已經在靳家待得很久了,做事有分寸。
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老爺子平常都不會過問。
靳承洲站起身,“您休息,那我先走了。”
靳老爺子應了一聲。
靳承洲轉身離開,快要跨出門邊的時候,靳老爺子突然叫住他。
“靳甜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靳承洲回過頭看向他,面上從容:“我目前被趕出靳家,插手不合適。”
靳老爺子:“……”
靳老爺子氣笑了。
他說,靳承洲怎麼會這麼麻溜地離開靳家。
原來是知道一地的爛攤子不好收拾。
房間內歸於平靜。
過了兩秒。
門口保鏢進來,低眉順眼地問道:“那我們還管嗎?”
老爺子擺了擺手,“不管了,又不是兒女,哪能管得了那麼多。”
最重要的是——
靳承洲不願意出手管教靳甜,就靳甜那對父母,只會把人寵得愈發驕縱。
還不如好好吃一次教訓。
他可不能看着靳家真的在他手裏斷了。
不然等到了下面,都沒臉見祖宗。
想到這裏,靳老爺子眼裏閃過一抹狠戾,“既然他要娶就娶吧,但像沈家昌那種人就不能留了,不然遲早會變成雷。”
保鏢頭更低了。
靳老爺子緩了一口氣:“你去看看人傷得這麼樣,如果很嚴重,還是算了。”
言下之意是,要讓沈家昌把死亡這件事坐實。
保鏢神情嚴肅,很快轉身離開。
–
沈枝意在警察的陪同下,送沈家昌進病房。
坐在門口。
女警又給她倒了兩杯水,詢問她最近的行程,和有沒有仇敵。
他們也在懷疑沈家昌這次出事有意外。
沈枝意頓了一下,搖頭說沒有。
女警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臨近天亮。
沈枝意回家收拾一些沈家昌要用的東西,看見門口佇立的兩行李箱,她怔了怔,隨後推着行李箱進入臥室,把箱子平鋪在地上,將最底下的那層翻開。
小巧U盤進入眼簾。
手指將U盤攥進掌心,她慢慢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