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別院。
“你說什麼?裴元凌發現端倪了?”
楚清音聽聞,神情瞬間劇變,美目圓睜,滿是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此事明明安排得密不透風,他怎麼會察覺?”
“是小雪球,它死活不願靠近那具屍體,令裴元凌起了疑心。”
陸知珩面色凝重,他也沒料到,自己的精心佈局,竟會被一只貓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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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音沉默良久,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
她不得不承認,裴元凌對她的愛真切存在。
只是在宮廷的權謀傾軋與重重誤會之下,這份愛早已沉重不堪,失去了原本的純粹,讓她無力再承受。
“那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楚清音擡頭看向陸知珩,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
陸知珩微微皺眉,沉思片刻後才道:“或許只是虛驚一場。那具屍體被燒得面目全非,小雪球興許是被嚇到了才不願靠近,未必就暴露了咱們的計劃。”
他頓了頓,道,“再等等,咱們按兵不動,密切留意裴元凌那邊的動靜。”
楚清音輕輕搖頭,她太瞭解小雪球的性子了。
前世臨終時,唯有小雪球不離不棄守在她的身旁。今世,也是小雪球最先認出自己。
這事兒裴元凌是知道的,若是小雪球不願意靠近那屍體,定然是因為認定了那不是自己。
陸知珩見楚清音滿臉焦急,無奈勸慰道:“放心,我定會妥善處理此事。眼下裴元凌雖起了疑心,但沒有確鑿證據,他也不會輕舉妄動。這段時間,你就安心待在別院別出門,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楚清音微微點頭,心中稍感寬慰。
陸知珩心思縝密,有他在,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但她心中仍有隱隱擔憂,裴元凌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一旦認定了什麼,便如牛脾氣發作,很難輕易回頭。
“陸大人,辛苦你了。”
楚清音輕聲說道,“若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捲入此事裏。”
陸知珩搖頭:“我做這些,並非全然為了你。若裴元凌因此在朝堂上失了臣心,對我而言,並非壞事。”
聽到這話,楚清音愈發沉默。
不可否認,他們二人之間起初確實只是利益交易。
只是,陸知珩為了她做到這般地步,當真僅僅是因為交易嗎?
楚清音並非蠢笨之人,她知道陸知珩身為章憲太子的後裔,多年來一直韜光養晦,暗中積蓄力量,圖謀奪回本就屬於他們一脈的皇位。
若他為了自己錯失皇位,這代價實在太大了。
“朝中還有諸多事務亟待處理,我不能在此久留。清音,你若有急事,就讓凌霄來找我。”
燭光搖曳,陸知珩垂眸凝視着眼前女子的臉龐,見她也正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
那雙水靈靈的眼眸中映着自己的倒影,陸知珩心頭也好似漏了一拍。
他移開目光,輕咳一聲:“我先走了。”
楚清音見狀,不禁愣了一下神。
待陸知珩走遠,她才追出幾步,神情有些恍惚地喊道:“陸知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歸來。”
“好。”
陸知珩喉結滾動,輕輕點頭。
他披上侍從備好的披風,翻身上馬,揚塵而去。
而此時,朝堂早已亂成一鍋粥。
只因裴元凌下令,讓京中所有侍衛傾巢而出,只為尋找一個已確認遇難的宮妃,幾乎所有大臣都持反對意見。
以王承詢為首的大臣們齊刷刷跪在宮門前,以示抗議。
王承詢跪在地上,高聲諫言:“陛下!良妃已然仙逝,您卻下令讓京中所有侍衛出動搜尋,如此大動干戈,實在不妥!”
“陛下應以江山社稷為重,怎能為了一個已逝宮妃,耗費如此多的人力物力?這恐怕會動搖國之根本啊!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衆大臣紛紛附和,諫言聲此起彼伏。
裴元凌站在宮門口,身後跟着一列禁衛軍。
他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怒目圓睜,厲聲怒斥:“你們懂什麼!良妃於朕而言,重於江山!你們這些庸臣,只會拿國之根基說事,全然不顧朕的感受!到底是在為朕分憂,還是給朕添堵!”
見皇帝態度如此堅決,王承詢心中一橫,大聲道:“陛下若執意如此,臣今日便撞死在這宮門前,以死明志,望陛下能以大局為重啊!”
說罷,便朝着宮門的石柱撞去。
其他大臣見狀,急忙上前阻攔,七手八腳地將人攔了下來。
“王大人!不可如此!”
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陛下!您清醒清醒吧!”
喬公權跪在最前面,老淚縱橫,悲慟萬分:“陛下,良妃遇難,臣更是痛心疾首!如今她香消玉隕,臣懇請陛下,能讓她早日入土為安,莫要再為此大費周章,讓她在天之靈也不得安寧!”
說着,喬公權悲從中來,竟哭暈在了宮門口。
“喬大人!”
裴元凌看着眼前這混亂的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目光掃過一個個跪在地上的大臣,緊握着拳頭,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們一個個的,都不願他去找音音!
他們可知失去摯愛之痛?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王太后在皇后的攙扶下緩緩走來。
太后一身雍容華貴的服飾,髮髻高梳,舉手投足間盡顯威嚴。
“陛下,您看看你這個樣子,哪裏還有一國之君的樣子!”
王太后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一般,瞬間讓喧鬧的場面安靜下來。
裴元凌聽到這話,猛地轉身,看到王太后,臉上閃過一絲遲疑,但很快又恢復了強硬。
“良妃生死不明,兒臣怎能坐視不管!”
裴元凌聲音沙啞,眼中滿是執拗。
“良妃已經死了,屍體就在刑部,陛下還要找誰?”
王太后微眯起眼睛,冷冷說道,“你身為一朝君主,怎能因一己之私如此大動干戈,寒了衆大臣的心?”
裴元凌看向眼前的中年婦人,彷彿在看自己的仇人一般,不見半點溫情,“母后,你也要阻攔兒臣嗎?”
王太后道:“你做出這等荒唐事,哀家自然要攔着你,免得你犯糊塗!”
“糊塗事?”
裴元凌嗤笑一聲,而後目光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掃過衆人,“朕已經確定,良妃沒死,她定是被歹人擄走,朕要去救她!”
“哀家看你真是瘋魔了!”
王太后眉頭緊蹙,眼尾的皺紋擰成了深深的溝壑,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恍然道,“就因為那只畜生,它不肯認那具屍體是良妃,你就深信不疑?”
她微微搖頭,帶着幾分斥責的口吻繼續道,“僅憑一只畜生的直覺來下定論,陛下此舉未免太過荒唐。”
話音剛落,王太后身後走出一人,提着一個黑袋子,直接丟在了裴元凌面前。
袋子口鬆開,一個東西滾落出來,竟是小雪球的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