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你不是實驗對象
“陸博士今天特別亮啊!”
“是不是謝博士的功勞?氣色變好了!”
陸知易聽到這些,只是笑一笑,沒有解釋。
謝景行也沒有迴應那些調侃,只是在她低頭工作時,替她拉了拉被風吹開的實驗服領口。
實驗室的一個分支課題遇到瓶頸,陸知易帶着兩個助理通宵整理對比數據,謝景行早早留了備用餐食,等她回去的時候已經凌晨三點。
公寓客廳的燈沒關,微黃的燈光落在沙發上,她一進門就聞到香氣,是薑汁炒面。
“你還沒睡?”她脫下外套問。
謝景行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還開着她那組實驗的原始數據。
“在等你!”他說。
她走過去坐下,接過他遞來的外賣盒,吃了一口,是真的餓了。
“你什麼時候把我當成實驗對象了?”她開玩笑。
謝景行放下電腦,看着她:“你不是實驗對象!”
“是你自己,把自己從泥裏一點一點爬出來的!”
“我只是……在旁邊,看着你!”
她咀嚼動作頓了頓,輕輕點了點頭。
“但你真的一直都在!”
“我以為,我已經不會再相信人了!”
“我以為,就算走出來了,也只是活着而已!”
“可現在……”
她說着,聲音哽了哽,沒繼續說下去。
謝景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很輕,很緩。
“你不是活着而已!”
“你在發光!”
“在你自己選的路上,努力地發光!”
她擡頭看他,目光裏帶着點點水光。
她沒有說感謝。
她知道他也不需要。
這份關係,從來不是誰欠誰。
而是一種沉默又堅定的陪伴,一種“我不說你也懂”的默契。
第二天清晨,她準時回到實驗室,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敲打鍵盤。
她面前的數據複雜、凌亂,但她一遍一遍梳理,每一組分析都嚴謹有序。
謝景行走到她桌前,看她手邊貼着的便籤紙上,寫着兩個公式,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畫得真醜!”他說。
“你不覺得有點像你?”她擡頭反問。
他低頭一看,果然是一副嚴肅的眼鏡臉,嘴角輕輕抽了下。
“你最近學會調侃我了!”
“我現在調侃所有人!”
“這是好事!”他說。
“我也覺得!”她點頭:“說明我好得差不多了!”
“但有時候我還是會害怕!”她頓了頓:“比如夜裏醒來,或者突然看到新聞上關於傅家的消息,我還是會緊張,心跳會漏一拍!”
“這說明……我還沒有完全痊癒,對嗎?”
謝景行想了想:“你想聽實話還是好聽的?”
“當然實話!”
“那我告訴你—你這輩子也不會‘完全痊癒’!”
“你經歷過的那些事,不可能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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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代表你沒變好!”
“你已經可以帶團隊,可以站在臺上講課,可以在公衆場合裏自信地發言!”
“你甚至可以面對‘傅家’這個名字,不再崩潰!”
“這就夠了!”
“比很多人一輩子做到的都多!”
她沒說話,只是坐在那裏,眼神越來越平靜。
“我會繼續往前走的!”她低聲說。
“我知道!”
“你一直都在看我,對不對?”
謝景行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點頭。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的桌上,那張畫着醜笑臉的便籤紙微微晃了晃,像在向她點頭。
實驗室的燈光一直是冷白色的,光源下,玻璃器皿閃着微光,恆溫箱輕輕嗡鳴着,一切都安靜且有序。
陸知易坐在操作檯前,正覈對一組最新得出的實驗數據。
這個階段的研究是高強度的。
她每天早上七點半就到實驗室,晚上十點之後才回家,平均睡眠不超過五小時。
可她沒有半點倦意,反而精神越發集中。
這是她真正意義上的“重啓”—不是從頭來過,而是在原本的廢墟上,一塊一塊地重建。
“前端數據還是不夠平穩!”她皺了皺眉,對身旁的實習研究員說。
“調控程序的問題,我晚上再跑一次!”那人答得飛快。
她點點頭,又低頭繼續寫報告。
謝景行站在另一側的實驗區域,看她背影時,眼神裏帶着一種安靜的注視。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將她剛才用過的廢液瓶收好,蓋上標籤。
實驗進展越來越快,難度也在不斷上升,團隊裏不乏優秀的年輕研究員,但所有人都知道,核心方案真正的推動力是陸知易。
她的方案被遞交到了更高級別的研究所聯合會審,甚至接到了國外某研究機構的合作意向。
對別人來說這是一紙榮耀,對她來說卻只是另一次沉穩的前行。
結束一天工作的時候,她摘下手套,脫下白大褂,一邊走一邊揉了揉脖子。
謝景行站在門口,拿着兩杯熱可可。
“今晚不喝咖啡了!”他說。
“你怎麼知道我最近想換口味?”
“你最近每天早上都吃甜的!”
“被你發現了!”
她接過可可,低頭喝了一口,甜味在嘴裏化開,驅散了實驗室的冷氣。
兩人一起走出研究所,風從身邊吹過,她把外套攏緊了些。
“今天風好大!”她說。
“嗯,灣區的冬天不安分!”
“但比以前那座城市好多了!”
她沒有說出城市的名字,但他們都明白。
“有時候我會想!”她頓了頓:“如果我一開始就來這裏讀書,如果我沒有遇見他,是不是人生會完全不一樣?”
“沒有如果!”
謝景行輕聲說。
她沉默片刻,忽然輕輕一笑。
“我也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可還是會想!”
“這不代表你還在原地!”他側頭看她:“這只是你的身體在覆盤!”
“你腦子太聰明,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連疼痛也不例外!”
“謝景行!”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研究我?”
他看她一眼,沒笑。
“你是我研究過最久的個體!”
“結論是什麼?”
“脆弱時強硬,堅強時心軟,邏輯比情感快半秒!”
“你喜歡把所有情緒放在心裏,安安靜靜地咀嚼,直到習慣它的味道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