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迅速集合,扛上網具、救生繩、急救包,整裝待發。
可就在隊伍準備出發時,彭宴舟卻忽然擡手,攔住了所有人。
“沒我命令,誰都不準下水!”
他聲音低沉卻極具威懾力,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他先親自帶領一支精幹小隊火速趕往事發河段,同時緊急通知各營長,立刻組織人員準備長竹竿、救生圈和廢舊輪胎,儘快運送到現場作爲臨時浮具支援。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救救我家孩子!他才六歲,不會游泳啊!求求你們了!”
一位渾身溼透、嘴脣發紫的家長死死抓住彭宴舟的作戰服袖子,膝蓋一軟就要跪下,眼淚混着河水不停往下淌。
彭宴舟用力扶住他,語氣沉穩而冷靜:“先別慌,站穩了。說清楚,到底幾個人掉下去了?在哪個位置出的事?從落水到現在過了多久?”
“兩個小孩……四個大人……後來又有兩個女的也跳下去救,其中一個還懷着孕……最早落水的孩子……已經快半小時了,最後一個也十多分鐘了……再不救,人就沒了啊!”
家長語無倫次,聲音嘶啞。
彭宴舟心頭猛地一沉,眼神驟然凝重。
八個人!
整整八個人被困刺水河!
他太清楚這條河有多兇險了。
刺水河因水流急、河牀複雜、暗流密佈而得名,每年都有溺水事故發生。
一旦落水超過十分鐘,被捲入深潭或撞上暗石,生還機率幾乎爲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眼尖的村民突然伸手指着河面,聲嘶力竭地大喊:“彭團!彭團長!你媳婦……你媳婦也掉河裏了!我剛才看見她背影,絕對是她!”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劈得在場所有人瞬間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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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宴舟只覺得腦子裏“轟”地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耳朵裏嗡嗡作響,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身邊幾名同事見狀,立刻就要往河裏跳,其中一個已經脫了上衣準備下水。
“小李!站住!不準下水!”
彭宴舟猛然回神,一聲厲喝如炸雷般響起,眼神冷得像刀鋒,死死盯住那個要衝出去的士兵。
“團長,那是嫂子啊!是您媳婦!你們不下,我下!我拼了命也要把她撈上來!”
小李雙眼通紅,聲音發抖,還想往前衝。
“給我按住他!所有人原地待命!誰敢擅自行動,廠法處置!”
彭宴舟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地上,“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聽我指揮!”
他迅速擡頭看向河面,計算水流速度。
根據經驗判斷,最早落水的人可能已經被衝出兩公里外,極有可能已漂向縣城下游。
“張亮!”
他猛然轉身,對身旁的營長下令,“你帶一張大網,帶上三名精幹同事,立刻趕往縣城下游——河道最窄、水流最緩的那一段,把網支起來!攔住所有順流而下的落水者!”
“同時通知縣公安局,調集所有能用的船只和人手,配合我們打撈!記住,必須過了縣城河段才能下水救人,但所有人不準久留!一旦發現目標,立即回收,迅速撤離!”
他目光如鐵,一字一頓地盯着張亮:“所有同事必須安全歸隊!如果有人在這次行動中出事,你這個營長,就不用幹了!”
“是!”
四人立刻跳上廠區的解放牌卡車,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發動機轟然響起,車輪揚起一陣塵土,卡車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沿着顛簸的土路飛速駛向縣城方向。
風呼嘯着刮過耳畔,車斗裏的人緊緊抓住欄杆,眼神凝重地望向前方。
手裏還剩一張特製的捕魚網,網眼緊密,堅韌結實,是臨時從民兵倉庫調來的應急物資。
彭宴舟一聲令下,幾名同事迅速將這張網擡了起來,扛在肩上,腳步沉穩地沿着河岸往下走。
他們的目標明確——下一個村子的小橋底下。
那裏水流相對平緩,河面收窄,是最適合設第二道攔截點的位置。
彭宴舟走在最前頭,目光掃過每一段河岸,不放過任何可疑的痕跡。
兩個排的同事緊隨其後,每人肩上扛着一根長長的竹竿,竹竿頂端綁着鉤子,用來試探河底或打撈漂浮物。
他們還推着幾只用廢舊輪胎改裝成的簡易浮具,綁着繩索,隨時準備投入水中進行搜索。
隊伍沿着河岸緩緩推進,腳步整齊,氣氛肅穆,每一步都踏得堅定而謹慎。
就在這個時候,第二批官兵和幾位村幹部也匆匆趕到了現場。
他們氣喘吁吁,滿臉焦急,剛站穩腳跟,彭宴舟便立即擡手示意,聲音冷靜卻不容置疑:“疏散人羣!所有無關人員立刻撤離!”
他環視四周,語氣加重,“只留下失蹤者家屬和村領導,其他人一律撤到安全地帶。現在情況複雜,必須防止混亂中再出意外。”
“彭團長,聽說你老婆也掉河裏了,你真不下令讓人下水救嗎?”
一名年長的村民忍不住開口,聲音顫抖,滿是質疑和不解。
他站在人羣邊緣,手裏攥着草帽,臉上寫滿了焦急。
什麼?
彭團長的媳婦不見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剛趕到的科長、左良,還有幾位隨行的團長,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神情驟變,心頭猛地一沉。
盛妍——這個名字在廠區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敬。
盛妍不只是彭宴舟的妻子,更是廠區出了名的能人。
她曾組織家屬隊爲前線運送物資,冒着風雪翻越山路;她牽頭建起廠屬互助組,解決同事後顧之憂;她甚至親自參與後勤改革,爲部隊節省了大量資源。
上上下下,從領導到普通士兵,沒人不敬重她,更沒人願意看到她出事。
“左良,你跑一趟我家,看看她到底在不在。”
彭宴舟盯着河面,聲音低沉,卻帶着命令的分量。
他的側臉冷峻如鐵,眉頭微蹙,眼神深不見底。
左良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家屬院衝去。
他一路狂奔,鞋底踩在泥地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心頭像是壓了塊巨石,越跑越沉。
這邊話音剛落,同事小李已經悄悄挪到了河邊。
他蹲下身,雙手攏在嘴邊,對着翻滾的河水連喊了好幾聲“嫂子!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