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快……快走……”
“不，不要……”
“湘蘭，不要！”
楚清音陡然從噩夢中驚醒，她下意識坐起，但後腦勺的鈍痛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再次睜開眼，眼前一切早已變了模樣，再不是那簡樸卻溫馨的小院子，而是那座熟悉的、華麗又冰冷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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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的帷幔隨風輕拂，檀香嫋嫋升起，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她艱難地支撐起身子，腦海中也浮現出被俘前的記憶。
暗衛首領顧離帶人突襲了她藏身的小院。
楚清音還記得顧離那雙冰冷的眼睛，如刀鋒般銳利。
“打暈帶走。”
顧離冰冷的吩咐落下後，隨即一記手刀劈向她的後頸。
當時她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這個牢籠……
楚清音苦笑着，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略顯紅腫的雙眸有些悵惘與迷茫。
難道兩輩子，她都註定栽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囚牢中麼？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楚清音一怔，隨即一臉警惕地看向殿門。
“吱呀”一聲，殿門猛地被推開，透過九尺高的絹緞屏風，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闖了進來。
不等楚清音反應，那一襲玄色龍袍的男人疾步走了過來。
男人俊美的臉龐略顯憔悴，但那雙黑眸中卻閃爍着狂熱的光芒，臉上帶着病態的興奮。
“音音！”
裴元凌大步走到牀前，一把將楚清音擁入懷中，“你終於醒了。”
他的聲音顫抖，呼吸急促，彷彿抱着失而復得的珍寶。
楚清音被那兩條鋼鐵般的長臂摟着，腦袋緊貼着，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劇烈的心跳，如同擂鼓般震動着她的耳膜。
“音音，朕的音音。”
裴元凌的下頜抵着她的額頭，又低頭親了她幾下，方才鬆開懷抱。
但兩只修長的大掌仍是牢牢捧着楚清音的臉，那雙形狀好看的鳳眸中似是泛着淚光。
“音音，你可知這些時日，朕有多擔心？朕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痛苦和狂喜，再次將她攬在懷裏：“還好老天憐憫，又將你送回了朕的身邊。”
看着眼前這個失態的男人，楚清音心中五味雜陳。
曾經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卻像個孩子般脆弱。
忽然間，裴元凌想到什麼一般，大掌緊緊握住楚清音的手。
“音音，朕向你保證，等朕解決了陸知珩那個逆臣賊子，朕一定會剷除王氏，立你為後！”
他的眼中閃爍着偏執又瘋狂的光，“你相信朕，朕這次絕不負你。”
聽到這番話，楚清音心中一陣苦澀。
這樣的話，她已經聽得太多了太多。
一次又一次的期待，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想到昨夜為了救她而死去的丫鬟湘蘭，那個總是溫柔笑着喊她主子的姑娘，如今已經魂歸九泉……
“湘蘭……”
楚清音輕聲呢喃，眼中泛起淚光。
彷彿又看到湘蘭最後那抹釋然的微笑，心中的悲痛如潮水般涌來。
她緩緩抽回自己的手，別過臉去。
裴元凌怔了下：“音音，你怎麼了？”
她怎麼了？
他難道真的不知道她怎麼了嗎？
“為何要殺了湘蘭，她不過是個婢子罷了，難道你就這麼不容她？”
楚清音到底沒忍住，紅着雙眼，瞪向面前的男人：“連陸知珩都知道我在乎她，不惜冒着危險替我將她救回。而你呢，你難道不知道我真正在意什麼嗎？”
“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只是你不想去在乎。”
“裴元凌，你口口聲聲說你愛我，在意我，可實際上，你最愛的、最在意的只有你自己！前世如此，這一輩子亦是如此！”
“既然如此，你為何就不願放過我？為何還要作出一副深情模樣，大費周章地將我抓回這個囚籠？”
憋在心裏兩輩子的話終於宣泄於口，楚清音只覺得渾身都輕鬆了。
哪怕裴元凌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她也毫無畏懼。
大不了就一個死。
反正她詐死出宮時，就已經做好了計劃失敗的準備。
如今能換得在別莊裏自由自在的那些時日，她已經心滿意足。
“音音……”
裴元凌的嗓音嘶啞無比，垂在一側的手掌也不禁緊握成拳。
有那麼一瞬間，他的確很惱怒，想殺了她一了百了。
但看着她這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模樣，心口還是一痛。
若不是愛她，他何必將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若不是在意她，他又何必興師動衆、調集整個京城的兵力去尋她？
可她，卻為了一個小小的婢子，與他翻臉吵鬧。
“音音，朕並非你想的那樣。”
裴元凌啞聲道：“朕也並非讓他們殺了湘蘭。”
楚清音沒有出聲，只是沉默地躺回牀上，背對着裴元凌。
裴元凌見狀，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那抹冷漠的背影，終究沒有開口。
“罷了，你才將回來，好好歇息。朕忙完前頭的事，再來看你。”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楚清音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寢宮。
聽着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楚清音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她和裴元凌經過此次，是真的徹底回不去了。
甚至連那層辛辛苦苦維持的窗戶紙，也徹底破了。
破鏡不能重圓，就如死去的湘蘭，也再也活不過來。
只是不知道別莊裏發生的事，陸知珩這會兒可知道了？
若是看到滿地屍體，他心裏怕是也不好受吧。
楚清音輕輕閉上眼，只在心下默默祈禱，盼着陸知珩千萬別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