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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3-19 06:5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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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父之仇,他終究做不到這般輕飄飄地放下。

當年的事如果當真是另有隱情,魏嚴不會急著殺賀敬元,也不會扣下陶太傅。

但哪怕知道了當年的事,十之八.九是她父親做了魏嚴的走狗,他也舍不得動她分毫。

把一個種到了心上的人拔.出來,連著根帶著血當真是疼。

那就離得遠遠的。

他給她人脈,也給她軍功。

此生不再相見就是。

樊長玉聽到他那句話,難以置信般看著他,連呼吸都是抖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她喃喃道:“真的不是那樣的……”

謝征同她對視著,捏著韁繩的手攥得死緊。

他一貫見不得她哭。

她像是他的蠱,她一哭,他就恨不得殺人。

他想抱她的。

想哄她,讓她別哭了。

可後槽牙咬出了淡淡的血腥味,露在外邊的那隻眼,眼白部分也浮起了淡淡的血色,他終是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

他這一生裡,在被無盡的噩夢縈繞之前,也曾短暫擁有過親情。

他記不清那個戰死錦州,還被開膛破肚掛在城樓上曝屍的男人是何模樣了,卻還記得他在花園裡教自己習武的情形,也記得被裝在棺木裡運回來的那具渾身都是窟窿的屍體。

那個女人在自縊前擦洗過那具屍身,屍體上光是箭孔都有六十七道,刀孔劍傷更是不計其數。

據說北厥人把他開膛時,從肚子裡掏出來的只有雜草和樹根。

那個女人抱著那具屍身哭暈過無數次,清醒時也只是一遍遍地告訴他,要報仇。

糧草援軍都未至,他的父親,在他只是一稚童時,以這般慘烈的方式戰死在錦州。

這些年裡,他也從未忘記過,要報仇。

謝征死死盯著樊長玉,看她哭,他心口也跟著撕開了個大口子似的,一陣陣抽疼。

她就是捅他幾刀,他都可以緊擁著她不放手。

但是她爹幫著魏嚴害死了他父親!

謝征下鄂繃得死緊,他浮著血色的眼盯著樊長玉,嗓音很輕:“別哭。”

他似想安慰她,卻讓自己眼底血色更重,“我查出這個結果時,緩了好幾天才敢來見你。”

他摘下了眼罩和面具,似乎想在離開前再好好看看她,“我也希望你爹不是那個推手,可我查不到任何你爹不是推手的證據。相反賀敬元跟我當初一樣,險些在戰場上被滅口,老頭子上京被扣押,而你爹手上握著能威脅魏嚴的證據……”

他望著樊長玉,黑沉沉的眸子裡一片支離破碎:“你告訴我,我怎麽相信你爹不是那個推手?”

樊長玉眼淚掉得更凶。

她想繼續解釋卻發現自己已無從開口,爹娘感情甚篤,這並不是可以讓謝征相信她爹當真是無辜的證據。

謝征視線落到她被鮮血染紅了紗布的手上,說:“才給你包好,怎麽又弄成了這樣?”

他像是在教訓她,垂下眼還跟從前一樣,解開紗布幫她上藥,又撕下他自己的衣袍給她一圈圈纏好,平靜交代她:“傷好前不要沾水,也不要拿重物……”

“謝征。”

跟前的人哽咽喚他,一滴清淚也砸在了他手上。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謝征那隻手微僵了片刻,沉默給她手上的紗布打好結,抬首時,突然扣住她的頭,狠狠吻了上去。

比從前吻的任何一次都凶,攪住她的唇舌,瘋了一般啃吮。

樊長玉甚至嘗到了血的味道,還有眼淚的鹹味。

卻又很快分開。

他抵著她的額頭,眼底的愛、恨、不甘都清晰地呈給她看。

他說:“樊長玉,死在錦州,被開膛曝屍的那人,是我父親,我可以不恨,但也沒法縱容自己再愛魏祁林的女兒。這是我能替你選的,最好的路。”

他兩手捧著她的臉,看她哭得厲害,甚至溫柔地幫她拭淚,說出的話卻又決絕:“我要是殺了魏嚴還能活著,這輩子就不會離開北地了,我此生不再見你,你將來成親,也別讓我知曉就是了。”

他自嘲般笑了笑,眼底卻黑漆漆的一絲光彩也無:“我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有朝一日反悔今天的決定了,我就是死,也要把你拖進我的棺材裡,跟我葬在一處。”

他看著她,極低地說了一聲:“我做得到的。”

不知是在說給樊長玉聽,還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樊長玉怔在原地,只有眼淚還簌簌直往下掉。

可能是怕嚇到她,謝征拇指輕輕摩挲著她臉頰,最後隻輕聲說了句:“我走了。”

言罷便抽回手,馭馬而去。

像是怕自己多待上一刻,便會反悔了一般。

樊長玉直到謝征走遠,才回過神來,她暴喝一聲:“你站住!”

馭馬走遠的人,竟當真因她這句話勒住了韁繩。

樊長玉正是看見了,才覺胸腔裡翻湧的澀意更甚。

她深吸一口氣道:“我會查出當年的真相,替我外祖父洗刷這十七年的汙名,也給你父親,給當年所有枉死在錦州的將士們一個交代。”

言罷也不等謝征再說話,就調轉馬頭,狠狠一甩馬鞭往回奔去。

第105章

太陽掩進了雲層裡,風吹動緩坡兩側的蘆葦,米黃的穗子低垂,少女一身騎裝的身影在整片山野的蘆葦浪中越走越遠,最後成了一個棕紅色的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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