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夢中的走廊

發佈時間: 2025-10-06 17: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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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夢中的走廊

她並不怕冷,但每當空氣變得安靜,身邊沒有人說話時,她就容易被舊記憶裹挾。

比如現在。

比如凌晨五點四十七分的光線,比如牆角那盆還沒移走的薄荷盆栽,比如書桌右下角文件夾上隱約能看到“傅氏項目試驗稿”那一行字。

她伸手,將那份早已完成的舊稿翻開,第一頁落款是五年前。

那是她最後一次以“傅家附屬研究員”的身份完成的報告。

那時她被要求隱去署名,原因是項目負責人需要更“穩重權威”的學術背景,傅衍禮只是對她說。

“知易,等你再成熟一些,我們可以正式寫你的名字!”

她記得當時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好!”

那個“好”,她回想起來,其實帶着一種懦弱的甘願。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應得什麼,只是習慣了順從。

那時候的她總以為,只要再忍一忍、再做得更好一點、再安靜一些,就可以被真正接納。

可是她沒等到。

她甚至沒等到一次屬於自己的署名。

她忽然覺得心口有點悶,就像是那些年被壓在胸腔裏的委屈還在發酵。

即便她已經離開傅家,已經重新站上世界最核心項目的主位,已經獲得獨立的實驗組,已經有了謝景行這個溫熱可靠的伴侶—但她還是會在這種時刻,忽然回頭,去看那道她早已走出的門。

她合上文件,坐回椅子,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

樓上傳來腳步聲,是謝景行。

他總會在她每一個情緒邊緣靠近的時間出現。

像一把撐.開的傘,一雙穩穩托住她肩胛的手,一個她永遠可以跌進的懷抱。

“怎麼起這麼早?”他一邊走進來,一邊脫下外套。

“你不是昨晚說今天要多睡一小時?”

“醒了!”她簡單地說。

“又做夢了?”

她沒有否認。

謝景行沒有再追問,只是從保溫壺裏倒了杯溫水遞給她,然後走到窗邊拉上窗簾。

“基地上午十點有臨時協調會,江澄給你排了在後面發言。

你要是太累,我可以代你說!”

“我不想躲!”她低聲說。

“我知道!”他看着她,語氣溫柔卻堅定。

“我只是想你知道—你可以!”

她垂下眼睫,默默喝完那杯水。

“你今天想吃什麼?”他問。

“隨便!”她答得輕。

他沒再說話,轉身進了廚房。

門帶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鼻尖泛酸。

他就是這樣的人—從來不強迫她從情緒中走出來,但一直都站在她能看見的地方。

那天他第一次向她表白,話說得極輕。

“陸知易,我不是想把你從回憶里拉出來,我只是想在你回頭的時候,我還在!”

她至今記得那句話帶來的衝擊。

那是一種無條件的允許,是一種真正不計代價的選擇。

她終於可以不是誰的“替代品”,不是誰的“聽話姑娘”,不是傅家的“合適人選”,不是傅衍禮身側“最好拿來襯托傅如煙的溫和者”。

她是陸知易,是自己。

而另一邊,京北。

傅宅書房的落地鍾緩緩敲響七點整的時刻,傅衍禮卻還沒睡。

他一夜未閤眼,雙手按着太陽穴,閉着眼,像是疲憊到了極點,卻不願真正放下頭。

桌上攤着一份舊報紙,邊角泛黃,是陸知易第一次被外界正式稱為“項目聯合主導人”那年的新聞專刊。

照片上的她一身灰藍色西裝,神情冷靜,眼神沉穩,比他記憶中那個縮在會議室角落的小姑娘,多了太多的鋒利。

他看着她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不是她變了。

是他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那時他眼裏只有傅如煙。

傅如煙溫柔、知性,是養姐,也是從小照顧他的家人。

他習慣依賴她、信任她、依靠她。

他以為那就是愛。

而陸知易……

她太沉默了。

她總是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卻從不求回報;總是低頭聽話,卻不曾撒嬌;總是完成任務,卻不主動索取。

她就像一盞始終亮着的檯燈—溫和,不吵鬧,永遠站在他的肩後。

直到有一天,那盞燈熄了。

她沒有告別,也沒有哭鬧。

她只是轉身,離開,然後再沒回頭。

而那盞燈熄滅之後,他才發現,那個房間一直是她在照亮的。

傅如煙站在書房門口,披着睡袍,眼神疲憊。

“你又一夜沒睡?”

傅衍禮沒有擡頭,只是點了一下頭。

“你最近……是不是又想起她了?”

他手指一頓,卻還是沒有迴應。

傅如煙靠着門邊,聲音低下去。

“你知道我以前一直以為,只要我努力,我就能取代她!”

“可我現在才明白,我不是她!”

“我做不到像她那樣,在你面前低到塵埃裏,還能開出花來!”

“我做不到!”

她說完這些話,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但我也不後悔!”

“因為你也從來沒為我低過頭!”

她轉身離開,腳步輕,像是她這一場贏來的復仇與婚姻,都不過是一場註定要走到終點的獨角戲。

而傅衍禮坐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照片,目光一寸一寸沉下去。

那天她穿着一身白裙,在陽光底下站着,風吹過她的發,他在三米之外看她,一動不動。

他當時沒有走近。

現在,他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已經有了自己的世界。

而他的世界,早在她關上那道門的那天起,塌了。

上午十點整,基地主樓會議室內燈光一如既往的白冷,投影儀前擺着三組同步模型的更新進度,而陸知易坐在會議桌最末端的位置,身形挺直,眼神靜靜地落在資料第一頁。

她身側的江澄小聲問了句。

“要我先代你發言嗎?”

她輕輕搖頭。

“我來!”

會議如常展開,不同組員輪流發言,彙報着這周的數據更新、邏輯補丁、以及由她牽頭提出的冗餘修正點。

這些術語她再熟悉不過,可聽着聽着,她卻突然有點恍神。

她想到以前在傅氏,類似的會議上,自己從未坐到過中間。

她永遠是那個“旁聽席”,永遠的助理研究員、臨時支援。

會議結束前五分鐘,主持人輕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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