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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3-19 06:5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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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神一樣守在門邊的謝五瞧見這一幕,瞪得眼都圓了,目光若是能轉為實質,他都能直接在李懷安後腦杓灼出兩個洞來。

雖然侯爺眼下和都尉分開了,但公孫先生都派了謝十三來崇州跟他打探消息了,侯爺回去後直接拿康城反賊開涮,明顯也是放不下都尉的。

都尉就更不用說了,他好幾次都撞見都尉一個人看著那柄烏鐵陌刀發呆。

李懷安這時候來獻勞什子殷勤?

趁火打劫?

謝五一顆心七上八下地盯著樊長玉,盼著她可千萬別收那賀禮。

樊長玉眉頭攏起,對李懷安道:“李大人的心意,在下心領了,但軍中不得私相授受,這份禮,我是萬萬不能收的。”

之前來看她的百戶們,打的是探病的旗號,所帶的東西也都是些不貴重的糕餅酒水,談不上私相授受。

今日來道喜的武官們,也沒蠢到直接在軍中給她送禮,所以大家都是空手過來的,因此樊長玉拒絕起來倒不是難事。

李懷安聞言笑了笑,說:“都尉誤會了,這盒子裡的,不過是幾本懷安得閑時做了批注的兵書罷了。”

他說著打開了錦盒,裡邊當真只有幾冊半舊的兵書,再無旁物。

他指尖不動聲色叩了叩錦盒下方,面上笑意不減:“懷安的這份薄禮,當真是薄,讓都尉笑話了,還請都尉不要嫌棄才是。”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裡邊又是幾冊書而已,樊長玉當真是再難找推拒的由頭。

而且李懷安那不動聲色的動作,似乎是在暗示她先收下這錦盒。

樊長玉想了想,覺著若只是單純送禮,他大可不必挑著一堆武官來給自己道喜時過來送禮。

她視線淡淡地從之前挑唆她和唐培義的那小胡子武官臉上掠過,回想著賀敬元同自己說的,李太傅一黨眼下不會害自己,遲疑片刻,還是收下了李懷安遞過來的錦盒,道:“那長玉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李懷安面上神色似乎輕松了不少,他笑道:“懷安在兵法上造詣疏淺,隻盼這注解的兵書能幫到都尉才是。”

樊長玉隻得再跟著客套一句:“大人太過自謙了。”

好不容易把前來道喜的人都送走了,樊長玉癱在椅子上,隻覺腦仁兒一陣陣燒疼。

誰說軍中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糙漢的,這些從馬前卒一路摸爬打滾做到將官位置的人,沒一個是蠢的。

那故意給她挖坑,意圖離間她和唐培義的武官,今後肯定是得提防著的,不過這類擺在明面上的釘子好拔,就怕還有暗釘。

李懷安的舉動,也說不出地怪異。

樊長玉在所有人走後,仔細看過那個盒子,並沒有暗閣什麽的,幾冊兵書裡也沒夾什麽紙條,注解在上邊的小字也當真只是注解而已。

她一點頭緒也沒有,歎了口氣問謝五:“小五,你說李懷安暗示我收下這些兵書究竟是何意?”

樊長玉問的是正事,謝五隻得按捺下心底那點偏見,幫忙分析道:“眼下薊州兵權易主,底下的武將們雖信服於賀老將軍,但賀老將軍不管事了,他們也得在新的上峰那裡謀個出路。就跟之前那些百戶們前來向都尉示好一樣,都尉接受了他們的示好,便是一場站隊和拉攏。”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看了樊長玉一眼後,才繼續道:“李懷安……大抵也是在拉攏都尉。”

樊長玉聽明白了:“我收下了他送來的這些兵書,我現在就是跟李家站在一條陣線的?”

謝五點頭,又說:“但他故意在人前送禮,顯然就是特地想讓什麽人知曉。”

樊長玉仔細琢磨了一通,想殺自己的只有魏嚴,但不管自己有沒有接受李太傅一黨的庇護,魏嚴都不可能收手。

那麽讓能讓李懷安多此一舉做這事的,在這軍營裡,似乎也只有今日剛到的那宣旨太監了。

可宣旨太監是皇帝的人。

莫非皇帝意圖對自己不利?

可皇帝為什麽要對自己不利?眼下賀敬元還沒被問審,也就說,她的真正身世還沒大白於朝野,就算皇帝是因外祖父遷怒自己,那他還封自己官做什麽?

雖然這官職貌似是被壓了一壓的。

樊長玉越琢磨越理不出個頭緒,煩躁得抓了一把頭髮。

從前尚且還有陶太傅教她分析局勢,如今陶太傅音訊全無,賀敬元馬上又要被調回薊州,今後不管再遇到什麽事,都只能她自己瞎琢磨拿主意了。

思及此處,樊長玉的目光不由落到桌上那擺在紅綢布托盤裡的三百兩黃金上。

這金元寶一錠是十兩的分量,托盤裡一共有三十錠,金燦燦的,瞧著很是惹眼。

她想了想,吩咐謝五:“你拿出十三錠元寶,和撥下來的撫恤金一起寄給陣亡的那十三名將士家眷。另拿出兩錠給重傷的將士們買些補品,再替我找幾個有真才實學的幕僚來,銀子你看著給就是了。”

謝五點頭道:“都尉如今也是正五品的官階,身邊理當養幾個幕僚了。不過……撥給陣亡將士的,會不會太多了?”

十兩黃金,換算成白銀得有一百兩了,再加上朝廷統一撥下的五兩撫恤金,就是一百零五兩。

樊長玉說:“這是我承諾了將士們的。”

以郭百戶為首的那批百戶,將來能為他所用,卻沒法成為她的親兵。

她身邊可用又對她足夠忠誠的人,還是太少了。

她想從自己帶的那些小卒裡,挑兩個出來當親兵。

謝五聽到她那個答案怔了下,終是沒再說什麽。

他要出門時,樊長玉卻又叫住他:“把這些兵書也拿去給底下將士們看吧。”

謝五呆住。

樊長玉說:“讓他們多讀些兵法,有益無害。”

確定樊長玉是讓自己處理了那些書後,謝五幾乎是狂喜了,他笑容都快裂到耳根去,怕讓樊長瞧出端倪,才趕緊收斂了些,抱起那錦盒道:“好,我這就拿下去!”

等謝五離開後,樊長玉望著放在兵器架上的那把陌刀出了一會兒神,才拿出從前謝征幫她注解的書,慢慢翻看起來。

讀書能使人變聰明,她要多讀書。

李懷安送她做了注解的書一舉,不管是巧合還是有意,但他從當初在山道上遇見自己,再到後來幫著自己查爹娘遇害的卷宗,剛好就查出自己身世有問題,再順藤摸瓜地查出了賀敬元幫她爹娘偽造了各種文書的事,委實是太“巧合”了些。

皇宮。

玉宇瓊樓間,一身海棠紅宮裝的明豔女子疾步走過,十六名梳著雙髻的宮娥垂著頭小步快走跟在她身後。

守在上書房前的老太監遠遠瞧見那女子,滿是褶子的老臉上便已堆起了牽強的笑來,迎上前道:“這是什麽風把長公主殿下給吹來了……”

女子豔若芙蕖的臉上全是冷意,甩袖一把撥開擋路的老太監,橫眉斥道:“滾開!”

老太監“哎喲”一聲摔在地上,眼見攔不住這位祖宗,又怕回頭叫裡邊那位遷怒,只能抱住了女子一條腿,扯著尖細的嗓子道:“長公主殿下,您不能進去啊,陛下乏了,剛才歇下……”

說話間,女子已推開了上書房的大門。

滿室濃鬱的龍涎香飄出,讓她繪著精致妝面的一張臉不禁露出幾分嫌惡之色。

老太監已嚇得伏跪在門口:“陛下息怒,老奴該死,老奴沒能攔住長公主殿下……”

“罷了,退下吧。”裡邊傳來一道年輕的男子嗓音。

老太監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去時,還帶上了書房大門。

長公主毫無懼色地看著龍案後那一身明黃龍袍,單手捏著眉心、滿面疲乏的人,冷聲質問:“你給我和武安侯賜了婚?”

皇帝看向玉階之下明豔的美人,嘴角彎起時,笑得像個毫無心機的少年,眼神卻像一條在暗處吐信的毒蛇:“朕替皇姐尋了個蓋世英雄當夫婿,皇姐不樂意?”

長公主怒道:“武安侯落難之際遇一民女,已同那民女定了終身,陛下這是要本宮去當那棒打鴛鴦的惡人?”

皇帝說:“皇姐多慮了,一介粗鄙民女罷了,哪能同我大胤朝的明珠皇姐你比?武安侯已同那民女一刀兩斷了。”

長公主秀眉蹙起,篤定道:“不可能,武安侯為娶那女子為正妻,甚至求了歸隱多年的陶太傅收那她做義女,怎會一刀兩斷?”

皇帝笑了笑:“那皇姐當真是不了解男人了,滔天的權勢和天下第一美人,還能撼動不了一個粗鄙民女在他心中的分量?”

長公主面色愈冷:“本宮眼裡揉不得沙子。”

皇帝輕描淡寫說了句:“皇姐放心,皇姐嫁過去了,永遠也見不到那民女的。”

長公主臉色驟然一變:“你殺了她?你就不怕武安侯對你心懷怨懟?”

皇帝彎了彎唇角:“當將軍的死在戰場上,有什麽好奇怪的?武安侯該怨該恨的,也得是反賊,不是嗎?”

他早年被魏嚴架空,怕暴露了野心叫魏嚴忌憚,一直都裝笨扮怯。後來為了拉攏李太傅,又在李太傅跟前裝作乖巧好控制的樣子,這兩年一點點露出了獠牙。

聽到他那句話,長公主眼底流露出驚駭,久久失語,似被他的喪心病狂嚇到。

皇帝望著眼前的女子,臉上的笑容敦厚乖巧,一如從前那個裝乖裝笨的少年帝王,眼底卻滿滿都是已經壓不住的野心和欲.望。

他摸著龍椅扶手上的鎏金龍頭,漫不經心的語氣裡透著無盡的期許:“魏嚴一倒,皇權就能回到朕手中了,有武安侯在,李家那老匹夫有何懼之?”

他歪了歪頭,心情極好地笑著道:“憑李家這些年的貪墨,滿門抄斬也夠了。”

長公主從未覺著那個懦弱敦厚的皇弟這般陌生過,挽著輕紗的手臂間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她問:“武安侯呢?他重兵在握,你就放心?”

皇帝似想說什麽,看著站在下方的長公主時,臉上笑意深了些,突然又打住了話頭,道:“朕自然是放心的,畢竟有皇姐幫朕看著他呢。”

“這世上,朕最放心的人,就是皇姐了。”

手腳上的那股冷意,慢慢竄上了脊背。

長公主強自鎮定挽起唇角:“陛下如此信任本宮,是本宮之幸。”

對於她態度的轉變,皇帝似乎高興極了,他說:“朕就知道,皇姐一定是站在朕這一邊的,皇姐回去等著風光大嫁就是。”

長公主應“好”,欠身一禮後,拖曳著那華麗的宮裝裙擺轉身,走出了上書房,一如來時那般,高傲挺著背脊,神色裡滿滿的目中無人,十六名宮娥緊隨其後。

沒有人知道,她後背的薄紗都已叫冷汗濕透,只是被烏發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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