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窗外落葉聲

發佈時間: 2025-10-06 17:16:40
A+ A- 關燈 聽書

第二百七十七章窗外落葉聲

“接下來請陸博士簡要彙報一下關於‘交錯模塊分流與節點共振模型’的初步預測—”

她站起身,手中那份文件翻開,視線落在字跡與圖表之間,卻彷彿透過那些內容看見了幾年前的自己。

那時的她,也會這麼站着。

只是立場不同。

那時候她背後沒有任何一個願意為她說話的人,連傅衍禮,也只是坐在高位,偶爾瞥她一眼,神情冷靜疏離。

她深吸了一口氣,按住文件上角,開口的聲音穩穩的。

“‘共振’是對當前併發邏輯極限的一次主動探測。

它不具備現實環境下的直接參照,但可以作為應對干擾頻率的一種預測模型!”

她每一字每一句都說得極慢,眼神沒有停留在任何一個人臉上。

“我們在三組模擬測試中得出初步結論,節點接入如果以扇面型並行鋪開,會有效降低延遲誤差;但也存在主控邏輯對中段數據的承壓過重問題!”

她頓了頓。

“這意味着,哪怕是一種‘穩定’的數據走向,也可能在其中某一個微小節點崩塌!”

話說完那一刻,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秒鐘的靜默。

她望着投影儀屏幕上那道彎曲線條,忽然產生一種很強烈的抽離感。

明明是科研術語,卻像極了她曾經的感情經歷。

她是那個“中段節點”。

所有邏輯都依賴她承擔、接收、吸納。

而她最終,承壓崩塌。

直到有人在她身邊搭建起新的通路。

謝景行。

她回過神來時,會議室已經響起一陣輕輕的掌聲。

她點頭,坐下,手指在文件邊緣緩緩摩挲。

江澄悄悄傳了張便籤給她:【你剛剛說話的時候,全場都安靜到能聽見筆掉地的聲音。

太帥了!】

她沒回,只是低頭笑了一下,神情輕淺。

午休時,謝景行給她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午飯不想吃食堂的話,我樓下等你!】

她關上會議資料,將手機收回口袋,下樓的時候,果然看到他站在主樓門外。

灰色風衣,領口扣着,手裏拿着保溫袋。

他一看到她就微微揚了揚手。

“我讓人做了你之前說想再吃一次的菌菇湯飯!”

她站定,眼神落在他眉眼之間,那一瞬間風有點大,她眯了眯眼,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你怎麼總是記得這些?”她輕聲問。

“因為你不常說!”他語氣平緩。

“你說一次,我就會記得!”

她接過飯,低頭喝了一口,熱湯進喉的瞬間,她忽然有些發酸。

“謝景行!”她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我有時候在想,如果那時候你沒出現,我會不會真的就那樣過一輩子了!”

“你說那時候?”

“在傅家!”

他低頭望着她,目光沉靜。

“那樣你現在還在他們身邊,或許你就是傅太太!”

“那不可能!”她搖頭。

“我從來都不在那個位置上!”

“可你願意等!”謝景行說。

“你那時候,真的願意為了他們不聲不響地等!”

“是啊!”她自嘲一笑。

“我那時候以為,只要我足夠聽話、足夠穩,就能換來一次被看見!”

“但傅衍禮從來都不是盲的!”

她一愣,擡頭看他。

“他不是沒看見你!”謝景行語氣極輕。

“他是知道你會一直在那裏,所以……不屑看!”

這句話像一根鈍刀,緩慢卻準確地落在她心口。

她忽然就笑了,眼神卻淡了下來。

“所以我才走啊!”

“我不想再是那個‘永遠在原地等’的人了!”

謝景行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現在不會了!”

她點頭。

“是啊,我現在有你!”

風吹得樹枝輕輕晃動,她忽然想起曾經在傅宅那棵老梧桐下坐了一整晚,那夜月光很亮,她卻冷得發抖。

她靠着樹幹,把自己縮成一團,拿着自己手寫的調研手冊,一頁頁翻,直到眼睛紅了也沒流一滴淚。

那本手冊現在還在她抽屜的最底層,封皮邊角磨破了,第一頁寫着一句話:

【你看不到我,但我還是會寫下來!】

那時候她就已經知道,這一場等待是沒有結局的。

她不是沒努力過。

只是這世界有些人,從來不會為你回頭。

而與此同時,京北,傅宅。

客廳落地鐘敲響一點。

傅衍禮靠坐在窗邊的長椅上,手邊放着未拆的快遞盒。

他早上收到這份包裹,是陸知易當年離開前寄回的東西之一—他之前沒看,現在才拆開。

裏面是一本線裝本。

上頭夾着幾張舊信紙,寫的是一些關於項目調研的細節,大多是她當年在實習期間記錄下的內容。

她的字跡一如既往,清淡,理性,沉穩。

可偏偏就是那種剋制的沉穩,彷彿藏着極多被逼退的忍讓。

他翻着翻着,忽然翻到最後一頁,寫着一句話:

【願我有一日被以平等的眼光對待,而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手一寸一寸握緊。

“你早就知道我看不起你!”他低聲說。

“可你還是留了這本!”

他閉上眼,像是終於承認某種遲來的事實。

他不是沒動過心。

只是他那時候把心交給了傅如煙。

他以為她懂事、穩重、有分寸,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他沒想到,她也有心機、隱忍與復仇。

他記得母親的病是從哪一年開始惡化的。

記得父親的精神狀態是從哪一次家庭會談開始崩的。

他不是沒疑過。

他只是不敢深究。

現在他只剩這一座空宅。

那年他坐在車裏,看着陸知易拎着行李走出傅宅,背影很瘦,風吹得她頭髮有些凌亂,她沒有回頭。

他隔着車窗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低頭點了根菸。

他以為她會再回來。

可她再也沒有。

窗外落了一場午後的冷雨,傅衍禮坐在窗邊,手指輕輕敲着窗框,眼神一寸寸落空。

他忽然想起她曾經在廚房端給他一碗熱粥時,低聲問過他一句:

“傅衍禮,如果有一天你什麼都沒有了,你還願意回頭看我一眼嗎?”

他當時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不會有那一天!”

現在那一天來了。

可她不在了。

她也不會回頭。

基地的天色沉下來時,窗外遠山的輪廓已經被夜色勾勒出一圈寂靜的灰線。

浮動廣告
小慧同學陪你說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