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脣角抿緊,沒吭聲。
靳承洲知道她的身世這件事,已經足夠掀起驚濤駭浪——
她現在的腦子很亂。
現在靳承洲又突然來這一出,她的腦子更亂了。
可垂下眼,看着靳承洲的神情。
靳承洲什麼都沒說,但她心裏清楚,他不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
“你知道我們的關係,就應該知道鞠萍和我是母女,而我們——”
靳承洲平緩說:“我清楚。”
沈枝意手指緊了緊。
靳承洲說:“但是我以爲在周家的一切,已經足夠代表我的態度。”
擡起眼,他看向沈枝意。
“寶寶,我永遠站在你這邊,也永遠袒護你。”他笑一下,“不然你可以一腳把我踢走,讓我淨身出戶。”
男人的諾言永遠沒有男人的財產重要。
因爲,諾言會變。
而財產不會消失。
沈枝意定了定心神,現在靳承洲知道一切,她再矯情地說想想,那就太矯情了,她深吸一口氣:“好,我答應。”
沈枝意話鋒一轉:“但是我要你在所有人面前宣佈我的身份。”
靳承洲眼裏閃過一分欣喜,語氣肯定:“當然。”
沈枝意沒再說話,抽了抽手,聲音平靜:“先燒紙吧。”
靳承洲陪在沈枝意身邊,燒完紙,他們坐車回去,身上一身灰,燒紙的溫度又高,又出了一身汗,感覺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沈枝意回去,就去洗了個澡。
靳承洲站在門口等。
就見一個小小的影子竄進房間,使勁扒拉玻璃門。
把靳承洲無視了一個徹底。
靳承洲單手提起來它,正要訓斥。
手機就響了。
靳承洲走過去接電話,梅鶯聲音染上幾分疲倦:“承洲,你要怎麼樣才肯放過那些人。”
靳承洲聲音淡淡:“你當初做的時候,怎麼沒有想過會放過沈枝意?”
梅鶯聲音大了些:“她不是沒事嗎。”
靳承洲:“她不是沒事,她只是答應了你的所有要求,所以沒事。”
梅鶯不解,“這有什麼區別?”
“如果你的死對頭給了你一巴掌,然後告訴你,也就是一巴掌而已,不是玩不起吧,您會怎麼做。”他問。
梅鶯光是想一下都受不了,道:“我當然要打回去!”
靳承洲:“她沒有打回來,是她脾氣好,敬重長輩,而不是你風平雲淡把這一切磨平的理由。”
梅鶯一下子沒聲了。
只能聽見她極度憤怒之下,過重的呼吸聲。
“所以你要你媽朝她賠禮道歉?”
梅鶯諷刺道:“靳承洲,你瘋了嗎。”
靳承洲垂下眼,“你不想也可以,以後就安安心心工作,在靳家頤養天年,我會給您養老的。”
梅鶯這次是真的呼吸不過來了,怒極反笑:“好,好,我真是養了一個白眼狼兒子!”
話落的瞬間,她掐滅電話。
像是想到什麼,豁然站直身體。
梅鶯在手機上訂了一家去往京北的機票,隨即低下頭,發出消息。
——【你要是不想當年的事曝光,必須幫我。】
深夜。
梅鶯從京北的機場裏風塵僕僕的出來,轉頭上了一輛加長的勞斯萊斯。
擡起眼,她看向坐在駕駛位的人。
壓了壓語調,問:“他想好了怎麼幫我嗎。”
男人約莫五十多歲,一張國字臉,看着相當老實。
“老爺沒說,但你知道當年你拿了那筆錢已經答應老爺不會亂說,現在你卻拿這個事威脅我們,你真以爲背後站着靳家,就可以爲所欲爲了嗎。”
梅鶯沒說話,臉色卻難看得要命。
想到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她壓下心頭的怒火,冷冷道:“我要怎麼樣,也是我和老爺子的事,和你沒關係,至於曝光的事,我會和老爺子解釋的。”
男人冷笑聲。
車趁着夜色開進周宅側門。
停在一棟小白樓面前。
司機扭頭看向梅鶯,“老爺在裏面等你。”
梅鶯抿了一下脣,擡腳走進屋子裏。
深夜的光照在玻璃前,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周生允眯了眯眼,走出房間。
卻在出門口時被人攔下。
周生允低聲:“鍾叔,今天家裏來客人了?”
被稱作鍾叔的男人面不改色,“少爺這不是你該管的事,回去休息吧。”
周生允上次在桂園門口蹲守,結果收到項目出岔的消息,趕過去處理完,又被老爺子一個電話叫回去。
這也就算了。
叫回去之後,老爺子就不讓他出門了。
周生允硬撐着一張臉,“你們到底要關我多久?”
鍾叔沒說話。
周生允忍了忍,“你要是關着我,就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鍾叔:“抱歉。”
言下之意就是不同意。
周生允狠狠踹了一下牆,憤怒道:“鍾叔,我纔是周家的接班人!”
鍾叔道:“老爺子沒死之前,我一直聽的是老爺子的。”
周生允脣角抿緊,眼睛死死盯着鍾叔,過了幾秒,他擡起手,重重把門關上。
門在他手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鍾叔垂下眼,聽着屋內恢復安靜,安撫好趕來的周父周母,他又繼續在門口站着。
而在房間裏。
窗戶大開。
男人順着牀單一點點向下落。
他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對這裏瞭如指掌。
繞過安保,走到側門。
他正要開門。
這裏的側門靠近走廊,是特意留下來方便逃跑的消防通道。
女人道:“周叔,我也不是非要麻煩您,主要是這件事不解決,你和我都沒有好果子吃——”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已經查到當年的事了,他要是因爲沈枝意繼續查下去,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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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給我上眼藥,沈枝意我是一定會解決的。”老人聲音沉沉,他擡眼看了一眼女人,道:“就是你的兒子會在中間被誤傷,你是真的一點都不心疼?”
女人淡淡道:“他是我兒子,所有的都是我給他的,誤傷而已,別失去性命就行。”
緊跟着,是汽車鳴笛的聲音。
周生允站在側門,渾身冰涼。
他微微側過身。
大燈之下,女人熟悉的側臉暴露在眼前。
她看都沒看這邊一眼。
眼神只有對即將到來的安寧。
片刻。
周老爺子道:“前院又怎麼了,怎麼燈都亮着。”
周生允倏然擡頭看去,只見主樓燈火空明,窗戶大開,鍾叔大概已經發現了他逃出來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