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月光照見舊影

發佈時間: 2025-10-06 17: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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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月光照見舊影

“怕我再也學不會,怎麼自由!”

謝景行抱緊她。

“你已經在學了!”

“你已經開始學會為自己說話!”

“你會拒絕,你會不配合,你會發脾氣!”

“知易,這些不是你‘變壞了’,是你終於活得像一個人了!”

她的眼淚緩緩滑下來,落在他的肩頭,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一生太安靜。

連哭,都小心翼翼。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許可以擁有一點別的生活嗎?”她問。

“什麼時候?”

“你那天替我擋掉那份錯誤報告,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時!”

“你說了一句,‘她做得沒問題,是我忘了改數據庫路徑!’”

“那天我在廁所哭了一整節課!”

“不是委屈!”

“是第一次被保護!”

謝景行聽着,擡手將她的頭髮輕輕撫順。

“你以後會有更多這樣的時刻!”

“有人保護,有人偏愛,有人捧着你,而不是你總是把一切都扛在身上!”

“你可以不那麼完美!”

“你可以累,可以煩,可以任性!”

“你可以一身傷痕,也依然被愛!”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指,鼻尖紅着。

“謝景行,如果有一天,我又退回去了……”

“我會再拉你出來!”他眼神篤定。

“一次不行,就十次!”

“你別放棄我!”她聲音啞啞的。

“我有時候真的怕!”

“我永遠不會放棄你!”他說。

“你是我這輩子唯一願意為她放棄一切邏輯的人!”

她靠在他懷裏,終於沉沉閉上眼。

基地的燈光已經漸熄,科研大樓也終於歸於安靜。

風聲依舊在,像某種綿延的絮語,在這座孤島般的科研基地中穿行不息。

而她終於有了一個地方,可以無所顧忌地沉入。

同一時間,京北。

傅宅三樓燈未熄,窗簾拉得極緊,屋內是濃得化不開的沉默。

傅衍禮坐在書桌前,一張舊照片攤在他面前。

那是某年家宴,陸知易站在角落裏,一身素白的長裙,眉眼清淡。

她站得很直,表情卻很淡。

他記得那年,傅如煙穿着新定的高定禮服,是場的焦點。

他也確實整晚都陪着傅如煙說話,只偶爾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就再沒移開。

她一直站在角落,不聲不響。

直到後來,她走出門,他才發覺,她手上的玻璃杯一直沒有放下,裏面的水也沒有喝一口。

她等了一晚上。

可他從沒過去。

傅如煙走進書房,見他盯着照片愣神,輕聲道。

“那照片你已經看三天了!”

“你什麼時候丟掉的?”

“我沒有!”他答。

“那你什麼時候放下的?”

他沉默了幾秒。

“我沒有!”

傅如煙輕笑一聲,走到窗邊。

“你知道嗎?我年輕的時候最怕的,不是失敗!”

“是你用那種眼神看我!”

“什麼眼神?”

“你看着她的眼神!”

傅衍禮沒有回話。

她也沒再問,只是輕聲說。

“我贏了所有人,卻輸給了一個從傅宅走出去的女人!”

“你不覺得諷刺嗎?”

“她什麼都沒有,背景、資源、支持,全都沒有!”

“可她走了以後,你每天都在原地看!”

“你不是沒愛過我,對不對?”

“你只是太晚明白,她才是你真正放在心裏的那一個!”

傅衍禮合上照片本,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

傅如煙點頭。

“是啊!”

“可我還是陪了你那麼多年!”

“哪怕你心裏早就沒我!”

“哪怕我知道你終有一日會後悔!”

“我還是選擇了留下!”

她走上前一步,低頭看他。

“傅衍禮,我是真的愛你!”

“可你現在……配不上我了!”

她轉身走出書房,步伐堅定。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她並不是輸給了陸知易。

她是輸給了她自己—那個太渴望被選擇、太執着於報復、太不願承認自己也會疼的人。

而她終於,不想再等那個永遠不肯看她一眼的男人。

窗外天邊已泛出一點冷青,傅宅重歸沉寂。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基地裏,陸知易靠在謝景行懷裏,睡得很安穩。

這一夜,她夢見自己站在高處。

風很大,她穿着那件舊灰裙,站在走出傅宅的那條小路上。

她回頭望了一眼。

傅宅的大門沒有開。

她卻笑了,轉過身,走向光的方向。

凌晨四點,天還沒有完全亮,基地後山的霧氣悄悄沉下來,將道路和遠山一起裹進一層淡薄的灰色。

宿舍樓的窗戶蒙着一層水霧,連燈光都變得模糊不清。

陸知易醒來的時候,謝景行還在睡,他的手還搭在她腰側,呼吸穩而長。

她動了動,沒掙開,只是睜着眼靜靜地躺了一會兒。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安穩的清晨,不是被噩夢驚醒,不是從窗外的電話鈴聲裏跳起,不是從滿是孤獨的黑夜中掙扎出。

她就這樣被一個人抱着,沉沉地睡了一夜,醒來時身邊還有人。

她悄悄把謝景行的手指一根根捋開,動作極輕,怕吵醒他。

披了外套走下牀,屋內沒開燈,她靠着窗坐下,把臉埋進膝蓋裏,聽窗外那點不知名的鳥鳴,心裏像是浮出一層不屬於現實的安靜。

她其實很怕這樣安靜的幸福。

怕它像她小時候握住的紙風車,轉着轉着就不見了;也怕像她年輕時期待過的某個人,靠近之後,就再也沒有後話。

她不是沒想過逃。

不是沒想過哪天她會撐不住,會崩潰,會突然一夜之間走掉,什麼也不說地消失。

可她還是留下了。

為了謝景行,也為了那個曾經撐着自己活下來的自己。

她緩緩起身,走進廚房,給他煮了一杯豆漿。

是他喜歡的溫度,不加糖。

天亮的時候,他會醒,她想讓他醒來時,看見她已經準備好了一天的開始。

她坐在廚房的長椅上,看着豆漿機冒着白霧,發呆地想着過去。

她記得她十七歲那年,在傅宅的地下書房守了一整晚。

那天她的高考成績剛出,超出一本線四十分,她以為傅衍禮會誇她。

結果那晚傅宅裏來了客人,是傅父的一個商業合作方。

傅太太說,女孩子家的文憑無所謂,不如打扮好一點,下樓露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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