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桌上的熱牛奶

發佈時間: 2025-10-06 17: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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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桌上的熱牛奶

她忽然睜開眼,看着他,眼神一寸寸清亮起來。

“你真的不會走嗎?”她問。

“你不是問過嗎?”他一字一句。

“你不趕我,我不走!”

“我趕你呢?”

“我走,但不會走遠!”

“你真煩!”

“你才剛知道?”

她輕輕推了他一下,轉身往資料室走。

“今晚早點回家,我想吃西紅柿燉牛腩!”

“你前天不是說你膩了?”

“今天又想吃!”

“你耍賴了!”

“我學的!”

“跟誰學的?”

“跟你!”

他說不出話來,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心頭一軟。

她還是那個陸知易。

嘴硬,倔強,強得像石頭,但只要輕輕一碰,就能看見裏面藏着的柔.軟。

他知道她沒有放下所有。

她只是……終於開始願意卸下一點。

與此同時,京北。

傅宅。

下午三點,陽光透進三樓的陽臺,落在那張黑白照片上,把照片裏的影像照得淡了幾分。

那是傅衍禮母親的遺像。

那段時間,傅如煙為她操辦了整場“體面”的葬禮。

沒有人質疑,也沒有人深究。

傅衍禮坐在書房的沙發上,手裏握着那張舊相冊,眼神低沉。

他最近總是夢見她—

不是他母親。

是陸知易。

夢裏她穿着那件米色風衣,站在家門口,手裏抱着一摞資料,臉上有點疲憊,但眼睛裏有光。

他在夢裏喊她名字,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然後轉身走了。

夢到這裏,他總會突然驚醒,手心一片冷汗。

傅如煙走進來時,他還保持着低頭的姿勢,像是沒察覺到她的靠近。

她看着他,眼神複雜。

“你最近狀態不太好!”她語氣平淡,卻藏着一絲探問。

“還行!”

“你是不是最近夢見她了?”

他沒有回答,但那片沉默已經是答案。

傅如煙微微側頭,看向窗外。

她站在那裏,靜靜地說。

“你現在這樣,是不是後悔了?”

“你早該知道我會後悔!”

她轉頭看他,眼神忽然像是結了冰。

“那你有沒有後悔娶我?”

傅衍禮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一下,聲音輕微,但極沉。

“如煙!”他說。

“你不該問這個問題!”

“我問了!”

“那你想聽實話?”

“嗯!”

他沉默良久,最終道。

“我不後悔你為傅家做的任何事。

但我後悔我沒有早點看清你!”

“你什麼意思?”

“你太厲害了!”他說。

“厲害到我開始想,這個家還剩多少東西是我知道的!”

傅如煙看着他,忽然覺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塊沉石。

她知道他懷疑了。

但他沒查。

他沒證據,也沒有揭開。

他只是站在臨界點—一個只要她輕輕一推,就能徹底倒下的位置。

可她沒有推。

她甚至有點怕他自己先倒了。

“你是不是在怪我?”她聲音很輕。

“怪我太強,太冷,太不溫柔?”

“不是!”他盯着她。

“我只是……懷疑我這些年是不是看錯了很多人!”

傅如煙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卻像極了她母親曾經站在後院落葉前的表情。

“你沒看錯!”她說。

“你只是沒看全!”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沒有再停留。

她走得很穩,像是一塊石頭,沉沉地落在走廊盡頭。

門關上那一瞬間,她靠在門板上,眼神一寸寸冷下來。

她知道他遲早會看出更多。

但那不是現在。

而她也早就準備好了—

就算有一天他親手掀開這副牌,她也不會退。

因為她已經走到了盡頭。

她不能輸了。

她更不能—回頭了。

入夜後,基地的空氣變得格外乾淨,像是連白天殘留的喧譁也一併被夜風捲走了。

陸知易站在陽臺,身上披着謝景行拿給她的外套,雙手捧着一杯剛泡好的熱水,手指貼着杯壁,感受着溫度一點點傳進掌心。

屋裏傳來鍋碗碰撞的細微聲響,是謝景行在廚房給她熱晚餐。

她沒有回頭,只是安靜地望着遠處被霧氣籠罩的山影,眼神沉靜得像一池水,在一點點慢慢結冰。

今天她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那種—她的身體早就習慣了高強度的工作,反而是越疲憊,越清醒。

真正讓她撐不住的,是腦子裏那些反覆浮現的片段。

江澄的狀態、模型的偏差、新設備調配的延遲、團隊裏幾位核心成員的情緒浮動……她幾乎每天都在協調一整張無形的網。

她在網心,任誰扯動一根線,她都要感知、處理、兜底。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這樣的人。

也許是那年離開傅宅的時候,也許是更早。

她早就不記得了。

“你是不是又在發呆!”謝景行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他走過來,將盛着牛肉羹的瓷碗遞到她手裏。

“我剛才叫你兩聲你都沒反應!”

她接過來,舀了一勺放進嘴裏,很燙,卻也恰好。

“你今天也很累吧?”她輕聲問。

“還行!”他在她身邊坐下。

“今天你才是真的撐了一整天!”

她沒接話。

只是低頭,一口一口把那碗湯喝乾淨。

兩人沉默着,但那沉默並不壓抑,反而像是某種默契,彼此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對方:我在,我知道,我沒走。

喝完後,她把碗放在陽臺的小桌子上,沒動,只是慢慢地把臉埋進謝景行肩頭。

“你在想什麼?”他問。

“我想起以前了!”她說。

“哪段?”

“傅家!”她聲音悶悶的。

“我想起我第一次搬出去住的時候!”

“你一個人?”

“嗯。

傅太太說我大學宿舍太亂,容易學壞,就把我從學校遷出去,給我安排了一個很偏的出租屋。

她說是‘為了我好’,可房子牆面發黴,牀板是塌的,水管一開就漏,我整整修了兩天才敢住進去!”

她頓了頓,笑了一聲。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把屋子打掃乾淨,搬着一個小小的電磁爐在廚房煮泡面。

她打電話來說,‘記得寫封感謝信給傅家’,她說我能住那樣的房子,是因為傅家‘照顧’!”

謝景行沒有打斷,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手掌的溫度安穩極了。

“我記得那碗泡面,是我第一次吃出哭的味道!”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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