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躲不過的夢

發佈時間: 2025-10-06 17: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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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躲不過的夢

而他現在才明白,她那時候的安靜,根本不是天性。

是絕望之後的體面。

他白天依舊穿得一絲不苟,仍然按時出現在應酬場合,在公司也還維持着“傅總”的體面。

可沒人知道他晚上是怎麼熬過去的。

傅如煙卻知道。

她站在三樓陽臺,看着他出門的背影,一點點沉下眼神。

她知道他還在想着陸知易。

不必說,她能感覺到。

他最近越來越多地回頭看那張舊照片,越來越頻繁地盯着那張空椅子出神,甚至他辦公室裏那封從未寄出的郵件,她也看到過好幾次屏幕停在那句:

“知易,如果可以重來一次……”

傅如煙知道自己贏了這場局。

傅母死了。

傅敬安死了。

傅家的權力在她手裏。

連傅家的舊宅,她都換了格局,臥室的窗朝南不朝北,後院那片梧桐也早被砍掉了。

她將那些曾屬於過去的痕跡一一抹去。

可他不屬於她。

她每晚都睡在他身邊,卻從未靠近他半分。

他像是一具活着的空殼,把所有的心神都留在了一個早就離開的人的影子裏。

她偶爾會想,如果陸知易那時候沒有離開,是不是她的人生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是不是她就不會……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可已經太晚了。

她沒法回頭。

她也不想回頭。

她走到今天,踩過的血,走過的陰影,掩埋的記憶,都已經太多太重。

她必須站住。

哪怕站在的,是一片荒蕪。

晚上十點,傅衍禮站在車庫前,點了一支菸,沒抽,只是握着。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不是沒想過去找陸知易。

可他沒有理由。

他什麼也不能說。

“我後悔了”這四個字,於她而言,早已太輕。

輕得她都不會再為之一顫。

他低頭盯着掌心那枚舊鑰匙,是陸知易那年住在傅宅時房間的。

她離開後,他說什麼也不讓人把那把鑰匙收回。

他留着,像個紀念品。

像個笑話。

那年她走得很輕,沒有聲張,沒有告別,只是留下這枚鑰匙,和一句“傅先生,感謝你當初的收留,我會記得!”

他說“收留”兩個字,是她一輩子的羞辱。

可她說出來時,語氣輕得像是說“天氣不錯”。

她那麼倔,又那麼驕傲。

他以為她是玻璃做的,一碰就碎。

現在他才知道,她是石頭。

再深的傷,也只是往心裏壓。

謝景行那種人,他看得出來。

冷靜、剋制、溫和,卻極致偏執。

那樣的人,一旦愛上,就不會放手。

而陸知易,恰好最需要的,就是這種不放手。

他沒什麼好羨慕的。

也沒什麼好妄想的。

他只是在她錯的時間裏,看了她錯的眼神,說了錯的話,做了錯的決定。

於是她走了。

不帶一句挽留。

他蹲下來,將那枚鑰匙重新放回皮夾深處,像是藏着一場再也沒機會續寫的故事。

回到家時,傅如煙已經睡了。

她躺在牀上,睡姿一絲不亂,臉色安靜,像是從未被誰攪動過夢。

可他知道她醒着。

她的睫毛微顫,呼吸並不平穩。

她知道他站在門口,卻沒睜眼。

他也沒再往前走。

只是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回了自己的書房。

隔着這一道門,他們像是兩個曾經靠得極近的人,如今卻隔着整個世界的距離,無法對望。

他坐在書桌前,點開那段陸知易的演講視頻。

她站在臺上,眉眼沉靜,聲音溫和。

“我曾經以為,一個人的價值,要由別人來定義!”

“後來我明白,真正的價值,是你能否在最難的時候,依舊選擇走自己認定的那條路!”

“哪怕沒人鼓掌,也不後退!”

他說不出話,只能靠着椅背,閉上眼。

他現在只想知道:

她,是不是已經徹底忘了他?

還是哪怕有一秒,她在夜裏偶爾想起他的名字。

哪怕一秒。

也好。

凌晨的基地宿舍樓寂靜如水,窗外一盞盞路燈落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牆角擺着一株半開的夜來香,氣味很淡,卻在風穿堂而過的瞬間被放大,像是悄無聲息的情緒,在無人知曉的夜色裏發酵。

陸知易沒睡。

她靠在牀頭,抱着那本舊得有些卷邊的讀書筆記,手指慢慢翻着紙頁,一頁一頁,像是在翻那些過期的往事。

那本筆記是她大學時寫下的,每一段文字都記錄着她初入實驗室的困惑、惶恐、以及小小的滿足。

那時她還沒有見過傅家真正的樣子,還沒徹底陷進那個沉默而漫長的牢籠裏。

她偶爾也會笑,和同寢的女生吵着誰的導師更嚴苛,熬夜刷論文到凌晨三點,在便利店裏搶最後一盒飯糰。

可後來,這一切就慢慢變了。

傅太太第一次打電話叫她回家,是在一個週五傍晚。

她正準備去自習室打印報告。

電話那頭的語氣溫柔得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

“知易,今晚回來吃飯吧,阿禮在家!”

她沒想太多,只是收拾好東西趕了回去。

結果一到傅宅就被安排去廚房幫忙。

晚餐那天,傅如煙坐在餐桌主位,衣着得體,談吐穩重,眼神不動聲色地從她臉上掃過。

她坐得筆直,不敢動筷。

傅衍禮沒看她,只在吃到一道菜時皺了一下眉。

“這道怎麼做得這麼淡?”

傅太太笑着說。

“知易幫忙炒的,她第一次下廚,還行吧?”

那句話像是隨口一說,卻像根細細的針,紮在她心口。

從那以後,她明白了。

她是“被安排”的,是“傅宅裏偶爾參與的那種人”,不是中心,也不是被看見的那一位。

她在那個家待得越久,就越覺得自己像一個透明人。

她曾試圖靠近傅衍禮。

在他心情好時遞上一杯咖啡,在他工作到深夜時輕聲問一句“要不要吃點東西”,在他加班忘了回家的日子悄悄把資料放進車裏。

可他從不看她的眼睛。

他看傅如煙,看她的一舉一動,看她如何在衆人面前掌控大局、遊刃有餘,看她如何永遠比任何人都周到得體。

她有時也會懷疑—

是不是她所有努力都太淺薄。

是不是不管她做得多好,終究還是贏不了傅如煙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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