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往往是以獵物的身份出現,”陸西沉疲倦的揉了揉眉心,“三哥,幸好。”
陸見深淡聲道:“什麼?”
“幸好,我不是你的對手,”陸西沉疲倦的笑了一聲,開口:“不過,三哥,有時候,路不一定只有一條,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世上沒有絕路。”
以陸見深的心計城府,如果他不想死,就一定會有生路。
這取決於陸見深自己。
這其實也是一種很委婉的提醒。
林鹿還活着,但他不能給陸見深說。
“你不累嗎?”陸見深沒回答他,而是反問道。
陸西沉愣了一下,下意識脫口:“什麼?”
“這十幾年,你一直想辦法把她藏起來,”陸見深身體朝後靠了靠,平靜的問道:“如果不是她腦癌必須要手術,也許,陸家到現在都找不到她。”
他查過陸西沉。
要找陸西沉合作,他必須先查清楚陸西沉的底牌。
所以,他查到了陸西沉和姜離的過去。
“11年9個月14天,”陸西沉放下手,神情柔和了幾分,他道:“4302天,沒人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開始,他並不喜歡姜離。
不過是一個玩笑,一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巧克力,但姜離當真了。
那時候他只想分手。
但姜離卻一點一點的打動了他。
到最後,他也愛上了她。
可他最想分開的時候,偏偏也是在愛上姜離之後。
他是陸家子。
準確來說,他是陸家棄子,他沒榮耀的出身,更沒燦爛的未來,他要走的,從來都是一條黑暗的路,而姜離這麼好的女孩子,她這麼好,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他想放手。
所以,他爲她安排了相親。
“我永遠都忘不掉,那個下雨天,她拒絕我給她安排的那個溫柔又喜歡她的男孩子,她站到我的面前,問我爲什麼把她推給別人,”陸西沉輕聲道:“她說她喜歡我,她也知道我是誰,她沒奢望過什麼,但她沒想到,她喜歡的人,讓她去喜歡別人。”
他想,那天她一定對他很失望。
她一定會放棄。
本來就是這樣。
就該這樣。
人來人往,像風一樣。
人們說喜歡,可這喜歡卻短暫得像是鏡中花,水中月,一碰就碎。
越是美好,越是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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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渴望着她來愛她,卻又害怕她只是一時興起,他反覆試探,反覆傷害她,可她卻從來沒想過放棄。
“抱歉,我今天話有點太多了,”陸西沉偏過頭,眼底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只是和你一樣,覺得我們這樣的人,不配得到一個人的喜歡和愛,見慣了利益廝殺,卻從來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僅僅因爲我這個人而喜歡我,愛我,哪怕……”
陸西沉下頜線繃緊,一字一字:“哪怕我滿手血腥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會懷疑我殺人,她只會擔心我有沒有受傷,我疼不疼。”
愛情,纔是這個世界上最烈性的毒藥。
陸西沉的世界從來都沒有光。
但有了姜離之後,就有了光。
所以,他不顧一切把她藏起來,就算飛蛾撲火,就算這個世界都不喜歡,就算這個世界都容不下他們,那又怎樣?
他不會妥協,更不會退讓。
這四千多天,他每一天都在想,如果他不是陸家子,該有多好。
既然這個身份無法捨棄,既然身不由己,那就去摧毀那一切,而不是軟弱的去放棄,在有一天日暮西沉,黯然神傷這段遺憾的過往。
愛贏萬難。
她是他的神。
有時候,他卑劣的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她的好。
但她從來都沒猶豫,從來都沒後退。
這就足夠了。
“所以,你看啊,你連計劃活着都不會覺得累,又怎麼會不知道,這是我最好的歸宿。”陸見深的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不是怕死。
他只是,不想一個人孤單的活着。
“三哥啊……”陸西沉脣角勾起一抹苦澀弧度,搖了搖頭,他拿陸見深沒辦法。
因爲陸見深現在這條路,就是他曾經選擇,並且在走的路。
他不知道怎麼勸。
也沒辦法勸。
當初如果不是姜離,他也沒想過活下去。
“醒了!陸總,姜小姐醒了!”趙主任走過來,興奮開口。
陸西沉猛地一下從椅子上起身,他手指驀地攥緊,下頜線繃緊,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種極度緊繃的狀態。
他踉蹌了兩邊,幾乎是不顧形象的跑了起來。
姜離醒了。
倒不像是姜離去鬼門關走了一圈,更像是他去鬼門關走了一圈。
陸西沉快走到門口在,這纔想起來陸見深還在,他下意識轉過身,卻見陸見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他來陪陸西沉,或許,也只是想陪一陪當初那個在懸崖邊上,祈求一絲奇蹟的自己。
“陸總?你在看什麼?”趙主任順着陸西沉的方向看過去。
椅子上,空空如也。
“沒事,”陸西沉收回視線,開口:“林醫生什麼時候過來?”
趙主任:“……”
這是一道送命題啊!
厲宴行交代不準打擾林鹿,陸西沉恨不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把林鹿喊來醫院。
“這,這個……咳,陸總,我也不太知道啊,”趙主任擦了一把並不存在的冷汗,顫顫巍巍的道:“要不然,你給厲總打個電話問一下?”
“不用了,”陸西沉拒絕,“林醫生身體不好,少來醫院,我會調專家團隊過來看着,有需要的話,我會請林醫生過來的。”
陸見深走了。
但陸西沉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再來,所以,他不敢冒險。
姜離現在醒了,只要各方面情況都穩定,林鹿可以不用再來醫院了。
但結果是,姜離的情況不太好。
姜離甦醒了。
但她的眼睛,卻並沒有恢復。
專家團隊的意思是,可能是因爲手術才結束,又或者是其他什麼東西的刺激,但專家團隊也不確定這種失明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
陸西沉立即調了一批眼科專家過來,結果還是一樣。
“陸總,你不要灰心,”趙主任試探着開口:“姜小姐的眼睛,如果真的沒辦法復明,還可以做眼角膜移植手術,現在醫學發達,成功率很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