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等着批下來辦喜事。
這消息像一記重錘砸在王香香心上,她臉色頓時變了。
“這可咋辦?”
老太太一聽就慌了神,騰地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手拍着大腿,聲音都發抖了。
“那不是說,婚房也要給別的人騰地方?咱家冒田還沒回來,傢俱都沒到,這可咋整?”
“我去問問她們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王香香咬着嘴脣,語氣堅決。
她先去麥金花家,敲了門沒人應,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不見人影。
她只好轉身,徑直朝盛妍家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盛妍從後院的棚子裏走出來,手裏端着個小木盆,裏面堆滿了毛茸茸的圓東西,一個個白白胖胖,像極了棉花球,又透着幾分奇特的生機。
王香香一眼盯上去,眼珠子都快黏在那盆上了,心裏翻騰着震驚與好奇。
她雖然是鄉下人,沒見過多少世面,可猴頭還是認得的。
這玩意兒稀罕得很,聽人說城裏有錢人都搶着吃,一斤能賣好幾塊。
盛妍難不成還能種出這個來?
她越看越驚,心裏的念頭也變了。
她勉強擠出個笑,堆着臉上走過去:“小念啊,冒田再過幾天就回來了,婚傢俱和東西都置辦齊了吧?咱們這邊啥也沒見着,心裏實在沒底。”
盛妍低頭看了看盆裏的東西,沒擡頭,語氣平靜卻透着疏離:“我不是讓你們自己安排了嗎?我現在忙得很,顧不上這些事。金花嫂子正給人撮合親事呢,忙都忙不過來。哦對了,要是小李不打算結婚了,那一間半房就騰出來吧,排隊等婚房的人可不少,隊都排到外村了。”
“哪能這麼說話!”
王香香一聽就急了,聲音都拔高了,“我們可是第一個報的名!當時你也在場,白紙黑字記着的!什麼叫我們不打算結了?就因爲我們想留房,你們就要收回去?這可講不通啊!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
盛妍終於擡起頭,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冷靜得像井水,語氣依舊不緊不慢:“你家還有兩個閨女吧?難不成一家六口全賴在這兒?擠得下嗎?難不成晚上打地鋪,睡鍋臺上?一間半房住六個人,連翻身都難,你覺得合理?”
王香香喉嚨一梗,差點脫口說出兩個女兒不來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話一出口,容易惹是非,搞不好還被人說嫌貧愛富,不認親。
她只好咬咬牙,攥緊了拳頭,臉上擠出幾分無奈的妥協:“那……那我和他哥回老家去,留老太太和耀祖在這兒,總行了吧?這樣人少,不佔地方。”
“這事兒我做不了主,等小李回來自己定。你先回去吧,我沒工夫陪你瞎聊。”
這句話說得乾脆利落,語氣裏透着不耐煩和冷漠。
盛妍說完便轉身往屋裏走,連眼神都沒多給王香香一個,彷彿多說一句都是浪費時間。
她心裏早就盤算好了,這種家庭瑣事,她才懶得摻和,反正房子是科長批下來的,婚事也是上級點頭的,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她只負責傳達通知,別的,一概不管。
王香香剛出門,身後“砰”一聲,大門就關上了。
那扇厚重的廠區家屬院紅漆木門猛然合上,震得門框上的灰塵都微微顫動。
王香香被這突如其來的關門聲嚇了一跳,腳步頓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攥緊了手裏的布包,指尖發涼,心裏的火氣卻越燒越旺。
這一聲“砰”,不光是關了門,更像是把她的臉面狠狠摔在了地上。
盛妍心裏直冷笑:她自己也是女人,怎麼能狠心扔下兩個閨女,自己在這廠區享清福?
盛妍站在門後,耳朵貼着門板聽着外頭的動靜,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
她越想越覺得可笑——王香香年紀也不小了,明明有兩個親生女兒在老家吃苦受累,她倒好,一個人跑到廠區來享清福,還巴巴地想給小兒子謀好處。
這哪是當孃的該做的事?
分明就是自私自利,眼裏只有小兒子,把別的孩子全當了草芥。
這種人,留在這兒也是麻煩。
說到底,李家人就是拎不清。
盛妍越想越氣,眉頭皺得死緊。
她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家庭裏偏心眼的長輩,一碗水端不平,早晚要出亂子。
李家上下一個個都精打得跟算盤珠子似的,房子要佔,補貼要拿,人情還要佔盡便宜。
可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她冷冷哼了一聲,心想這樣的人家,遲早要自食其果。
小李能娶到楊嬌嬌,那是祖上燒了高香。
可他家人呢?
又想占房,又想拿補貼,胃口大得沒邊。
楊嬌嬌是什麼人?
科長的獨女,從小嬌生慣養,讀的是省城重點中學,畢業後進了機關單位,端的是鐵飯碗。
小李不過是個農村出來的兵,能娶到這樣的姑娘,簡直是撞了大運。
可他家人呢?
非但不知足,還想着借婚事撈好處,連住的房子都不肯騰,補貼也要爭。
盛妍越想越覺得荒唐,這種貪心不足的做派,遲早把小李的前程毀了。
這事到底咋辦,得看小李本人態度。
要是他也跟着家人胡攪蠻纏,那盛妍乾脆撒手不管了。
盛妍走到窗前,撩開半舊的窗簾往外看了看。
她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她只管傳話,不蹚這渾水。
小李要是明事理,知道分寸,那她還能替他說幾句好話;可要是他也和家裏人一樣,得寸進尺,那她也不客氣,直接上報科長,讓村長出面處理。
她可不想爲了這點破事,壞了自己在領導面前的名聲。
王香香一邊走一邊低聲罵盛妍,回到門口,看見婆婆、丈夫和兒子拎着包袱站在路邊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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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走一路咬牙切齒,嘴裏嘀咕着:“什麼玩意兒,不就是個家屬委員會的?裝得比科長還厲害!”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自家婆婆佝僂着背,手裏拎着個褪色的帆布包,丈夫蹲在旁邊抽着旱菸,兒子則站在一旁低頭玩泥巴。
一家三口巴巴地等在招待所門口,風吹得衣服嘩嘩響,那樣子狼狽極了。
“咋樣了?”
丈夫問。
男人擡起滿是胡茬的臉,眼神裏帶着一絲希冀,又藏着幾分不安。
他知道盛妍不好說話,可還是盼着能有個轉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