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玉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一口氣,還是整顆心又提起來了。
被帶回來的不是俞淺淺母子,那伏誅的想來也不是隨元淮!
她盯著那抱膝垂首、瑟縮在角落裡的女人看了一會兒,還是將帶來的所有吃食被褥都遞了進去,隨即一言不發離開了大牢。
昨日謝征被親衛叫走後,應該已見過這對母子,他是不知這對母子是假冒的,還是已經知道了,卻默認了她們就是俞淺淺母子?
若是前者,那知道反賊余孽尚存的,就只有自己一人了。
若是後者,謝征默認反賊已盡數伏誅,目的在何?
出了大牢後,樊長玉一路被阿茴扶著走,兀自失神想著這些。
沒受傷的那隻胳膊卻突然被阿茴抓緊了,緊跟著響起阿茴結結巴巴的聲音:“都……都尉。”
“嗯?”樊長玉斂住思緒,側頭看向阿茴。
阿茴卻跟隻被掐住脖子的雞仔似的,用眼神示意樊長玉看前方。
樊長玉心中已有了不妙的猜想,果然,一抬頭,便瞧見了不遠處走來的一行人。
為首者一身絳色團雲海潮江崖紋錦袍,面若冠玉,目似寒星。
不是謝征是誰。
他長發全部束了上去,五官的輪廓愈顯冷硬凌厲,將身上那最後一絲少年氣也壓下了,倒是出奇地俊美威嚴。
身後跟著幾名文官,似要去大牢提審犯人。
樊長玉暗道怎這般不巧,在這裡遇見了他。
到現在為止,她都不知再見到他,該拿出什麽樣的態度,又該如何稱呼他才合適。
短暫思量幾許,還是抱拳按軍中的禮製道:“見過侯爺。”
怎料對方眼風都沒往她這邊掃一下,俊美的臉上似覆著一層寒霜,視若無睹般徑直越過她,朝大牢走去了。
樊長玉微微一怔。
阿茴輕聲喚她:“都尉,你怎麽了?”
樊長玉回神,按捺下心底泛起的那一絲苦意,平靜道:“沒什麽,走吧。”
她們再相見,本該如此才對。
第118章
暗無天日的地牢。
壁龕上的火光映出一地汙穢的血跡,擱置在木架上的各類刑具上,也覆著一層暗紅的血漬,腐朽腥臭的氣味彌漫在慘叫聲連連的刑室裡。
“招還是不招?”
“招還是不招!”
蛇皮鞭每次甩下,都帶起一片血沫子。
被鐵鎖扣在刑架上的人蓬頭垢面,滿臉血汙,已連喘氣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在每一次被那毒蛇一樣的鞭子落到身上時,卻還是抑製不住發出聲嘶力竭的慘叫聲,最後疼得暈了過去。
那被鮮血泅濕的囚服下方,已新添了一層血色,其間甚至摻雜著細小的碎肉。
掌鞭的獄卒揮鞭已揮得兩臂酸軟,他恨恨看了一眼刑架上受了幾十鞭仍撬不開嘴的囚犯,額角覆著一層不甚明顯的冷汗,轉身心驚膽戰向後方觀刑之人抱拳道:“侯爺,這人嘴硬,還是沒肯招,再用刑下去,人只怕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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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未聽到回答,他心中愈發惶恐,小心翼翼抬起頭朝暗處看去,卻見靠坐在太師椅上的人肘關擱在太師椅扶手處,半撐著額角,雙眸微垂,濃長的眼睫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陰翳,似在出神。
獄卒隻得壯著膽子又喚了一聲:“侯爺?”
下一瞬,半垂著眸子仿若陷入了某種思緒裡的人陡然抬眸。
那雙野狼一樣殘忍冷戾的眸子,看得獄卒心頭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戰戰兢兢又複述了一遍:“所……所有的刑罰都用過了,還……還是沒招。”
謝征陰鬱冰冷的目光掃向刑架上半死不活的人,問:“行了多少鞭?”
獄卒恭敬道:“四十七鞭了。”
聽到這個數字,謝征眼底一絲波瀾也沒有,隻眉宇間多了幾分不耐之色,道:“十一。”
立於他身旁的謝十一上前一步,衝著獄卒做了個手勢,立即有獄卒提來一桶冷水澆在了那渾身猶如被血洗過的人身上。
昏死過去的人幽幽轉醒,濕成一綹一綹的髒發往下瀝著水,整個人全靠著綁在身上的鐵索才能站穩,他氣若遊絲,卻仍下意識回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謝十一只是笑笑,同他道:“你有個女兒,嫁去了濟南府高家。”
聽到這話,渾身是血的人渙散無神的眼裡忽而浮現出幾絲驚恐之色。
謝十一不緊不慢繼續道:“小兒子正在嵩山學院求學,讓我猜猜,李家是拿你一雙兒女的前途和性命要你守口如瓶的吧?你若死了,你兒子入仕後就能在李家得以重用?女婿也能被提拔進京?”
“你……你怎麽知道?”被綁在刑架上的人驚恐道,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又連忙矢口否認:“我沒有子女,我孤寡一人,不知你在說些什麽……”
後方,坐於太師椅上的謝征已徹底失了耐性,涼薄道:“本侯的人既能找到你一雙子女,你以為李家那群偽善書生能保得下他們?新割下來的人頭快馬加鞭送至薊州府,應該用不了三日。”
他說著施施然起身,微低下頭,同綁在刑架上的人視線平齊,凌厲的鳳眸散漫又冰冷:“本侯的耐性一向不好,劉大人可想清楚了?”
渾身是血的人身體抖若篩糠,意志已徹底被摧垮,顫聲招供道:“人藏在得月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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