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大結局
“我沒有不安!”
陸知易輕輕靠在他懷裏:“我只是突然很想見見他!”
謝景行沒有立刻答話。
他只是輕輕抱着她,在沉默中讓她靠着他的心跳,像是一種慢慢卸下的沉靜和接納。
“你想去,就去!”他低聲說:“我送你!”
“你不怕我……”
“我只怕你有什麼話,來不及說!”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謝景行從來都不是那個要佔據她全部心的人。
他是那個願意在她猶豫的時候站在身後的人,是她要回頭走進過往時,不說一句阻攔卻默默撐傘的人。
第二天下午,基地爲她安排了三天假期,江澄親自替她打包了日用品,而謝景行陪着她一路坐車進城,買了最近的一張車票。
出發前,謝景行爲她繫好圍巾,手指落在她小腹上輕輕摩挲:“你要記得,這不止是你一個人的旅程!”
她點點頭:“我知道!”
“但無論你回來時是什麼樣子!”他握住她的手:“我都在!”
那一刻,陸知易終於還是紅了眼眶。
她知道,她沒有在逃避,也沒有在猶豫。
她只是,終於想要替那個曾經低聲哀求被看見的自己,親手畫一個句號。
傅衍禮如今是否還記得她?
那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她準備好了。
走過去,再也不回頭。
—
夜色落在京北的高樓之間,玻璃幕牆上映出碎裂般的霓虹,城市喧囂而冷漠,車燈劃破街口的溼漉夜色,一切都像從前,又像隔了千山萬水。
陸知易站在醫院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風衣,圍着白色的圍巾,領口收得很緊。
腹部微微隆起,被寬大的衣襬遮住,看不太出形狀。
她站在臺階上望了一會兒夜空,天陰沉沉的,沒有月亮,也看不見星。
風吹過來,帶着點醫院特有的藥水味,她擡頭看了一眼五樓那扇唯一亮着燈的窗戶,目光落在那一點燈光上,久久沒移開。
五年了。
從她走出傅宅的那天開始,她從未回頭。
她原以爲自己已經不需要再面對那個人了—那個在她最卑微時不曾伸手的人,那個她曾幾度向他低頭卻從未被認真迴應的人,那個她用盡力氣愛過、最後也用盡力氣放下的傅衍禮。
可他生病了。
病得很重。
那些年他在她生命裏植下的傷痕已經結痂,但這個消息卻還是在某個瞬間撕開了她的某處。
不是恨,不是情,更不是憐憫。
是一種很奇妙的、無法歸類的情緒,像是對一段未完結的篇章終於看見了最後一行字,卻不是她當年希望的結局。
她走進醫院時,前臺已經認出了她,低聲說:“陸小姐,傅先生在五樓特護室,今天狀態不是很好,您進去的時候,可能需要……”
她沒讓那句話說完,只是輕輕點頭,聲音淡淡的:“我知道!”
走廊很安靜,只有監護室外那一盞應急燈亮着,光線冷白,打在地磚上像鋪了一層冰。
她輕輕推開門的時候,屋裏傳來微弱的儀器滴滴聲,傅衍禮半臥在病牀上,面色蒼白,眼下烏青明顯,整個人像是被歲月突然打磨成了另一個人。
他睜着眼,卻沒看她,而是盯着窗戶方向,像是走神。
直到她在他牀邊坐下,他才緩緩轉過頭來。
他看見她的第一眼,眼神幾乎是怔住的,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在等這一刻太久太久。
“你……來了?”他的聲音低啞,像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風:“是你?”
她點了點頭,聲音也不大:“是我!”
病房裏安靜了許久。
她沒說“好久不見”,他也沒問“你過得好嗎”。
那些寒暄都太輕飄,落不到此刻的分量。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才低聲道:“你看起來很好!”
“還可以!”
“你……是來見我最後一面的嗎?”
她擡眼望着他,沒有否認。
他的喉嚨動了動,眼神卻沒有憤怒,沒有悲愴,只有一種奇異的釋然:“你果然還是會來的!”
“我來,不是爲了你!”
他說不出話了,只是閉了閉眼。
她的目光落在他枕邊放着的那一張泛黃照片上—是她在傅宅花園裏低頭剪枝的畫面,不知什麼時候被拍下,又什麼時候被他悄悄留下。
她沒有伸手去觸碰,只是淡淡開口:“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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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馬上回答。
很久,他才緩慢地說:“大概是你離開的第一個冬天,我回到家,看到你以前坐的那把椅子,空着!”
“那年除夕,我一個人在飯桌上坐了兩個小時,沒人開口,也沒人說祝福。
傅如煙在對面,說了一句‘家是你自己選的’,我才明白,你不是在賭氣!”
“你是真的……不願再回來!”
他咳了兩聲,聲音啞得幾乎不成形:“後來我試過打聽你……可你太徹底了!”
她沒說話。
“然後我看到新聞,說你和謝景行一起出席了某個科技論壇,他替你撐傘,你低頭笑得很溫柔!”
“我當時想—你終於有人替你擋雨了!”
“可你知道嗎?我也試圖去記起你最開始的樣子……可我發現我根本不瞭解你!”
“你太安靜了,安靜得像空氣。
我習慣了你在,我甚至……習慣了忽略你!”
“等你真的走了,我才知道,我把自己最安穩的那一部分親手送走了!”
她聽着這些話,心裏沒有痛,只有一陣陣空。
這些年,她無數次想象他會不會後悔,可真正聽見的時候,她卻只覺得遲。
太遲了。
她起身的時候,他下意識想伸手拉她。
但他的手軟得幾乎舉不起來。
她看了他一眼,神情溫和而淡然:“我懷孕了!”
他怔住了。
她繼續說:“我現在很好,很幸福!”
“所以,我不是來和你敘舊的!”
“我是來告訴你—我真的,不恨你了!”
“也不愛你了!”
“你不需要再內疚,也不需要再贖罪!”
“你的故事,我已經翻篇了!”
她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回頭。
傅衍禮看着她離開的背影,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終於,徹底知道了—
她這次來,是給他最後一次寬恕。
也是告別。
他看着門被輕輕關上,閉上眼,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滾下來。
他在她的青春裏,肆意傷人。
而她,卻在他的暮年裏,用一次見面,讓他有了體面地離開的機會。
她回到車上時,謝景行還坐在副駕,沒問她見了什麼、說了什麼。
她靠在車窗邊,閉上眼,輕輕說了一句:“我們回家吧!”
他點頭,輕聲應着:“好!”
“回我們的家!”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