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丹支民眾分四等,而曾抵禦丹支最激烈的漢人便是最低賤的四等民,承受著最重的賦稅,對刀具限制嚴格,且人命低賤如牛羊。何嫣身為“四等民”自然是十分不甘。
何嫣瞪著周圍圍觀的人群,惡狠狠地說:“你們都等著看我的笑話,都想讓我死,想都別想!要死我們一起死!”
賀思慕沉默了一瞬,對老頭補充道:“不過,就憑這張嘴,她確實有些活該。”
正在何嫣歇斯底裡地大罵時,原本站在糧倉面前的林鈞走過來,掄起手直接給了她一巴掌。
這被燒的糧倉正是林老板家建的義倉,林家是米商,此番踏白軍進府城大半的糧食都是出自林家義倉,後來踏白軍匯合入府城時帶來的糧草也放在林家義倉中。
今日被何嫣一把火,也不知道燒了多少。
方才她看見林鈞趕過來的時候,臉色蒼白氣息紊亂,如今更是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了。他打完何嫣,拿手指著她,厲聲說道:“是,沒錯。我林家卑躬屈膝奉承討好,就為了能在胡契人眼皮子底下掙幾個臭錢,自己都覺得惡心。你我皆如此,就不想抬起頭來做人嗎?他胡契人難道是天生尊貴嗎?”
何嫣被打得唇角出血,她抬起頭恨恨地看著林鈞,道:“抬起頭來做人?我是什麽人,你是什麽人?一入娼門我這輩子還能抬起頭來?橫豎漢人和胡契人都瞧不起我,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自然是哪邊發達我便去哪邊!”
“你!”林鈞指著她,原本蒼白的臉色都氣紅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段胥拍拍林鈞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他彎腰望著何嫣的眼睛,淡淡道:“你是怎麽騙過看守,進的糧倉?”
![]() |
![]() |
![]() |
何嫣低頭,陰惻惻地笑起來:“看守又怎麽,看守也是男人。”
圍觀的老頭見觸到了自己通曉的秘聞,便小聲對賀思慕道:“今日糧倉當值的領班小謝,從前和何嫣相好過一陣。怕是動了惻隱之心,誰知這女人這般瘋魔。”
段胥目光慢慢暗下來,他望著何嫣並不說話。何嫣在段胥有如實質的目光下瑟縮了一下,忽而又變得更瘋狂了,她一邊笑一邊哭,淚從青紫腫脹的眼角流下來,滑稽又可憐。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家夥……我就是死了,絕不放過你們!必化厲鬼,與你們糾纏!”
她忽然衝向糧倉壁,作勢要一頭撞死。
段胥並未出手阻攔,刹那間卻見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跑出,掠過他身邊一伸手便將他腰間的破妄劍拔出,寒光四射之間一把拽住即將撞在牆上的何嫣。
然後那人手中的劍方向一轉,精準而無猶豫地抹了何嫣的脖子,鮮血四濺。
眾人寂靜裡,賀思慕握著破妄劍,何嫣倒在地上,血順著劍身滴在從她身體裡流淌出的血泊中。
想化為厲鬼?還是別了罷。
說實話,她對何嫣求死沒啥意見,但對她期望成為惡鬼的遺言十分有看法。
這瘋姑娘怨氣重心結深,若自殺而死不出意外就是遊魂,過個百十來年很有可能化為惡鬼。
可是怎麽著,何嫣想做惡鬼,也得看她賀思慕願不願意收罷?這種讓人頭疼的臣民,還是越少越好。
破妄劍主仁慈,是殺人劍也是渡人劍。被它所殺之人,怨憤消散,即刻往生,不化遊魂。
第17章 冒牌
“叮當。”
正在圍觀眾人騷動之際,破妄劍落在地上,賀思慕突然掩面而泣,她哭道:“我涼州被胡契人所屠,父老鄉親都死在胡契人手裡,她這樣大放厥詞,我一時被氣憤衝昏了頭腦……恨不能手刃奸人……”
她正準備癱倒在地上結結實實地鬧一場,就被一雙手扶住了胳膊,並且由於扶得太穩不好表演倒地。
賀思慕轉頭望去,只見段胥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他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彎腰撿起地上的破妄劍,重新插入刀鞘中。
破妄劍只有在它認可的人手中才會開刃。方才它在賀思慕手中,也是鋒利無比。
交錯間,段胥以唯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不要隨便拔我的劍,我剛剛差點殺了你。”
賀思慕其實有所察覺。方才她拔劍出鞘時段胥下意識就要對她出手,不過強行克制住了。若是段胥沒能克制住——很遺憾,受傷的也只會是他自己。
她淚水漣漣地望著段胥,顫巍巍大聲道:“還請將軍大人莫要怪罪我。”
段胥挑挑眉毛,他輕笑著伸出手去,以拇指抹去她臉上所濺的血跡,說道:“賀小姐是我踏白的功臣,悲從中來怒殺歹人,我自然不會怪罪。”
頓了頓,他輕聲說:“你是怎麽哭得出來的?”
“咬舌頭。”
“感覺不到疼?”
“不會。”
“對自己下嘴輕點兒罷。”
二人低語交談間,林鈞走過來,氣得跺腳道:“還沒問出何嫣是怎麽進糧倉的,賀姑娘怎麽能就這麽把她殺了!”
賀思慕牽著段胥衣袖躲在了他身後,段胥配合地伸出手護住她,轉過頭對林鈞笑道:“審問今日當值的看守也是一樣的,所幸燒得不多,並無大礙。”
他吩咐士兵收拾現場,遣散圍觀百姓,並責令韓校尉加強糧倉看護,提今日當值的士兵來審問。然後護著賀思慕的肩膀,按照他承諾的那樣先把她送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