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胥搖搖頭:“不是她,她並不知道糧倉的布防。”
“可她為何要殺……”
“當時我也在場,我並非不能阻止她。不過我料想奸細能讓何嫣暴露,自然就不會讓她知道太多,從她嘴裡得不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若何嫣死了,到讓他放松些警惕。”
段胥令統管糧倉布防的韓令秋徹查布防泄露一事,林鈞也表示他也會查一遍林家管理糧倉的仆役,看除了小謝之外還有沒有別人參與此事。
相比於找出內奸,現在還有更緊迫的事情。
段胥從座位上站起來,望著堂下的眾人,這些是跟他一路從涼州殺過來的軍官,吳郎將、韓校尉、孟晚還有在朔州鼎力相助的林鈞。
他沉默了一刻,然後如往常那樣笑起來,說道:“我已封鎖消息,但是在座各位我並不想隱瞞。城內剩余的糧草,只夠我們軍民再撐三十日。”
因段胥笑得過於雲淡風輕,這場面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明明是危急萬分的消息,倒像是隨口說了句今日的天氣甚好似的。
吳盛六睜大眼睛,想要發作但又想起來,段胥就是這麽個不知死活隻愛笑的性子,便只能憋悶地說道:“大不了我們出城與他們血戰到底,多殺幾個胡契人也算是值了!”
段胥擺擺手,笑道:“還不到這魚死網破的時候。”
吳盛六想倒也是,段胥這小白臉一貫狡詐得很,陰招一個接一個。從涼州到這裡他都準備魚死網破好幾回了,愣是一次都沒用上。
段胥回身走到營內掛的朔州地輿圖邊,拿手指指向府城東側的山:“敵軍來前我派人勘探地形,在鵬山之陽發現一條隱蔽的小路,高可過馬寬約能五人並行,直通敵營後方。有道是來而不往非禮也。他們燒了我們的糧,我們就搶他們的糧作為答謝。”
吳盛六眼睛一亮,繼而又猶豫:“這……行得通嗎?”
“無論能否行得通,都要做。總比坐以待斃好,對吧?”段胥笑意盈盈。
林鈞聞言便行禮,說道:“胡契人運糧過來,定要經過北邊的幾座城池,我們林家亦有宗族親戚在北邊。我試著用信鴿聯系他們,看是否能請他們幫忙盯著糧車動向。”
段胥點頭:“有勞林老板了。”
堂上諸人一番排布商量,各自領了各自的任務,待此事商定眾人散去時,韓令秋卻叫住了段胥。
“將軍大人。”
段胥回身看向韓令秋,他目光閃爍著,向段胥行禮道:“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段胥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笑道:“好。”
他們走到軍營邊的僻靜之處,韓令秋似乎還有些猶豫,咬咬牙說道:“將軍請我徹查糧倉被燒一事,我之前有些問題不明,還想請將軍指點。”
“你說。”
“將軍……當時炸關河的時候,是怎麽預料到胡契人會偷襲的?”
段胥明朗地笑起來,拍拍韓令秋的肩膀道:“我還以為是什麽事情,這說來也簡單。”
“率軍增援的呼蘭軍主帥阿沃爾齊和宇州戰場的主帥豐萊關系一向不睦,摻和進丹支王庭繼承人之爭後,兩邊各支持一位皇子,更變成了死對頭。如今宇州戰場僵持不下,豐萊本就顏面上掛不住,待阿沃爾齊奔赴支援,功勞豈不都落入他人之手。”
“我率軍打進朔州,佔據府城,更以蒼言經中的寓言來詐丹支守軍,早就惹得丹支王庭大怒。豐萊若是能收回朔州府城並拿到我的項上人頭,不僅挫了阿沃爾齊的威風,更能給自己添上一功。所以我算準了他會趕在呼蘭軍來之前偷襲我們,讓孟晚盯緊了他們的動向,待他們過關河之時引爆準備好的火藥。”
段胥解釋得詳細而清楚,他雖然並不會提前告知屬下他的籌謀,但卻是有問必答。
韓令秋安靜地聽著,然後抬起目光看向段胥,按緊了腰間的劍。
“我在邊關多年,將軍大人說的這些我卻都沒聽說過。將軍大人您第一次來軍中,為何對丹支的事情如此了解呢?”
段胥望著韓令秋疑惑而堅毅的目光,他哈哈一笑,語氣平常而緩慢。
“韓校尉,這是在懷疑我?”
第18章 劫糧
“末將只是……”
“只是懷疑我與丹支有關系?”
“末將……”
韓令秋本就是個沉默不善言辭的人,此時被段胥說中了心思,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含糊過去,索性抬眼看著段胥,徑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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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胥哈哈笑起來,他倚在牆邊抱著胳膊,也不生氣:“我讓韓校尉查奸細,想不到第一個查到我的頭上來了。你是怕我勾結了胡契人,在這裡演戲?”
韓令秋的懷疑也不無道理,前朝有過先例。幾十年前胡契人還在中原邊界騷擾時,曾有大晟朝的將軍與胡契人互通,配合著演出大勝胡契的戲碼。那將軍不僅得了無數軍功,還能向朝廷要錢要糧,轉而再分給胡契人好處。
後來那將軍又故技重施找胡契人演戲,暗中透露軍情讓他們侵吞三州之地。等他打算自己粉墨登場收回失地時,胃口大開的胡契人已經不滿足他所能提供的錢糧,長驅直入,最終引來了大晟朝真正的覆滅。
“末將……不知,所以想請將軍解答。”韓令秋俯身拜道。
段胥笑意盈盈地看了韓令秋一會兒,說道:“我為何一定要給你答疑解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