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風,紛紛揚揚,落入花草間,就能吹起陣陣蔥鬱。
長公主喝茶的動作一下頓住,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首飾?你要本宮買這些做甚?”
雲歲晚解釋道:“實不相瞞,妾身是想做一筆生意。而讓長公主買這些東西也並非要您真的出錢買這些東西,只是從長公主您的手上過一趟。”
“過一趟?”
長公主看着她,身子往後一靠忽然笑了。
慢悠悠端起茶喝了一口,好半晌沒有說話。
雲歲晚見她一直不說話,忽而又道:“若到時真得了利,都儘可奉給長公主。”
就這點利潤,雲歲晚知道長公主看不上,也知道她定然不會要。
只是眼下這長公主既不拒絕又不答應,她猜不出她的心思。
索性如此說試探一下她什麼意思。
長公主睨了她一眼。
低頭擺弄起自己新染的指甲來。
這世上想揣摩她心思巴結奉承她的人不少,可這揣摩她心思目的是爲了讓她幫忙的雲歲晚還是第一人。
她當初是給了令牌沒錯,可是例來要金要銀的人常見,像她這般明明隨便找個人就能幫忙解決的事卻偏偏求到她這裏來,她還真沒想明白其中的緣由。
所以剛剛纔有猶豫。
想了想看向她道:“若真是爲這點利潤本宮覺得大概沒有這個必要。”
雲歲晚心頭一緊,神情暗了下去,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福禮道:“是妾身唐突了,還請長公主勿怪。”
若是長公主這裏不成,她只怕再想合適人選了。
只是其他人自然身份上就弱了。
雖然心裏有失落,不過,細細一想,長公主的出現本在意料之外,最初的時候她也不是沒想過讓她來這中間人嗎?
如此她心裏也就坦然了。
正打算離開低頭的見着桌上放着冰鎮着的果子,轉過話道:“如今天氣漸漸熱起來,長公主脾胃弱,還是這剛養起來的胃口還是少吃些冰鎮的東西纔是。”
長公主看了一眼桌上的果子,“你倒是心胸寬敞,本宮都拒絕你了,你還有閒情管這閒事?你就不覺得你既拿了令牌來,本宮不該言而無信嗎?”
雲歲晚擡起頭,神情平靜,“依長公主的身份,就是不給任何回報身邊也多的是想要爲您效力之人,畢竟爲長公主辦過事的話傳出去都是極有臉面的。”
“今日,長公主沒有答應妾身的要求,自然有您的考量,我若是爲此抱恨在心未免顯得太矯情了。”
之前長公主只是覺得雲歲晚身上有些本事,爲人也算坦誠,因此對她印象不錯。
如今再見,她才發現,除了這些,她比自己想的要更聰慧、識大體。
她這件事確實沒什麼興趣,但她對她這個人倒是有極大的興趣。
她伸手從桌上拿起一顆冰過的桃子,遞了過來,“本宮忽然改主意了,這事兒本宮允了。”
雲歲晚一愣,連忙接過來,“妾身謝過長公主。”
“不過本宮想要的不僅僅是從我這裏過手,本宮一下來了興趣想參與你這樁生意。”
雲歲晚完全沒有想到長公主會來這麼一句,有些呆住。
一時間忘了接話。
“怎麼?你不樂意?”長公主語氣沉了下來。
雲歲晚這才醒過神來,“沒有,妾身自然求之不得。”
她之所以想借長公主之手,本就是想倚仗長公主之手讓買首飾的事情與自己撇開關係。
畢竟裴家是國公府,尋常人不一定能壓住,但長公主屬於皇室,到時真有什麼雲歲晚自有說法。
可如今長公主居然說她願意加入,這可就是真正實打實的皇室生意了。
這是天大的好消息,她當然願意。
長公主點點頭,指了指身邊的玉竹,“那這事我就交給玉竹和你聯繫,往後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她。”
玉竹立即朝着雲歲晚淺淺福了一禮道:“裴家大奶奶,往後玉竹聽憑你差遣,有任何問題我一定會竭盡盡力幫助你。”
雲歲晚也跟着福了一禮,“差遣不敢當,玉竹姑娘能在長公主身側一定有過人之處,往後就辛苦玉竹姑娘了。”
長公主看着兩人,“行吧,那你們自行商量,本宮乏了。”
之後,雲歲晚和玉竹一起又大致說了一些自己的想法這才告辭回了府。
玉竹見着人離了屋子,這纔回去向長公主回話。
長公主此時正靠在貴妃椅上看書,見着她來,問道:“都說好了?”
玉竹點點頭,“嗯,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
“說。”
玉竹低頭道:“長公主您不是一向對生意沒有興趣?怎麼今日會想參和這位裴家大奶奶的生意?”
長公主這纔將書放到一旁,“生意嘛,你買我賣的確實沒有什麼興趣,不過我看她——”
剩下的話她沒再說下去,低頭又將書拿了回來,“且走着看吧。”
–
雲歲晚從長公主府回來時,暮色四合,整個屋檐都被染成了暗金色。
她顧不上歇息就去了曹佩娥的園子,進門就笑着道:“二弟妹,事情成了。”
曹佩娥一聽也很高興,“這麼快就說好了?”
雲歲晚點點頭,“咱們裴家這幾間首飾鋪子原本在望京也算有名氣,人家一聽我們願意折價出售,自然願意。”
“那剩下的就得麻煩二弟妹儘快將東西的清單理出來,我好同對方說定出貨的時間。”
曹佩娥點點頭,“自然。”
翌日一早,雲歲晚將將起身,冰香就捧着賬簿候在了外頭,一聽到屋裏有動靜就連忙進了屋,“主兒,二奶奶已經清點完庫房,剛剛將這所有清單都送了過來。”
“這麼快?”
果然是爲自己謀利,速度確實不一樣,只怕昨晚曹佩娥是一宿未睡。
雲歲晚伸手將東西拿過來,“回頭你去同王伯說,讓他去和幾個掌櫃說上次鋪子上的那些剩下來的首飾能賣的就儘快賣出去。另外,你和冷翠一起再清點一下,目前我們手上的現銀有多少。”
“還有,讓人再去看看北市和東市那邊便宜的鋪子有放出來的沒有。”
冰香應下來,“是,可主兒你不是先前說只是改動現在的鋪子嗎?現在是要重新置買鋪子嗎?”
雲歲晚點點頭,“事情有變,我改了主意。”
之前,雲歲晚是打算將裴家這些積壓的首飾置換出來賺個差價,以此彌補自己這幾年搭進裴家的銀錢就罷了。
然後自己再重新做旁的營生。
可長公主忽然說要參與進來,她就改了主意。
既然有長公主做後盾,爲何不乾脆重新起自己的名號?
裴家尚且有這麼多積壓的首飾,那其他人家呢?
若是都能買回來,再經過一些小的修飾改動,那這將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說不定能超出她的預期。
眼下,她又要買裴家低價賣出來的這些首飾,又要租鋪面,招買人手,難免會不夠。
所以儘快將東西賣出去拿到現銀纔是當務之急。
而且這批首飾都是用的裴家名號,她也想盡快撇清,免得以後說不清楚。
等用過晚膳之後,她換了身衣裳,又去了一趟春景閣。
秦鳳梅聽說她來,將人請進雅間裏,“晚晚你怎麼來了?稀客啊!不是平日讓你來品個茶都難?天天都是你那夫君夫君的,今日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秦鳳梅一身大紅色的銀絲錦繡百花裙,花團錦簇,重重疊疊,好不熱鬧。
像極了她一貫熱情外放的性格。
雲歲晚將一盒新出的月華糕放到桌子上,“新出的糕點,我特意買來給你嚐嚐,上次的事情多謝你幫忙。”
秦鳳梅將東西打開來,拿起一塊嚐了一口,“說什麼謝,弄個壽宴,順手的事情。不過,你今日來就只是爲了來喝茶?”
“怎麼?不行?”
雲歲晚撇撇嘴,“這往後啊,你若是想喝茶,隨時着人來招呼一聲就是。”
聽見這話,秦鳳梅更詫異了,“這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
雲歲晚不與她多廢話,切入正題道:“不過今日來,確實是有一事同你商量。”
秦鳳梅笑看了她一眼,“看吧,我就說是有事。”
雲歲晚道:“我想問問你咱們這閣裏的姑娘平日裏買首飾之類的都去哪裏買?”
秦鳳梅想了想,“這個可就寬泛了,有得人喜歡的姑娘,恩客多,自然會有人送一些,或者用貼己錢去一些鋪子裏買。”
“可若是有打賞少的姑娘平日也就去一些挑貨郎或寫小商販那裏買些。”
“價格如何?”雲歲晚繼續問道。
“自然是有高有低,你問這些做什麼?”
“那若是有大鋪子出來的東西,但價格卻低很多的,放在這春景閣裏可有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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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鳳梅笑起來,“你這話說得,誰都不是傻子,這品質好,價格低的誰不想要啊?關鍵是得有啊。”
“若我願意提供呢?”
秦鳳梅一下收住笑意,“你提供?你是說裴家的鋪子?可我聽說好些一件都得好幾十兩銀子呢。”
“是裴家的不錯,不過過不了幾天就會成爲我的了。”
秦鳳梅還是不解,“你的和裴家的又有何不一樣?說得好像你不是裴家人一樣。”
雲歲晚嘴角勾笑,正色道:“這天意弄人,誰又知道呢?也許很快就不是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