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山裏人對自然的一種敬畏

發佈時間: 2025-11-24 14:3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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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兔窩,底層是漏糞板,上面是居住區,還分了兩層,結構合理,通風透光,又保暖防雨。

沈桃桃甚至在面向院子的那面牆上,留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小門,用木棍做了個可以抽拉的小門閂,方便餵食和清理。

等全部弄完,天已經擦黑了。

阿婆早就點起了油燈,站在旁邊看了好久,臉上滿是驚歎。這哪是兔窩啊,這簡直比有些人家的新房蓋得還講究。

大壯圍着這個有模有樣的兔窩轉了好幾圈,這裏摸摸,那裏敲敲,嘖嘖稱奇:“桃丫,你這手藝,絕了,這兔子住的比俺住的都好了,又亮堂又幹爽。”

沈桃桃看着自己的作品,也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好像天生就喜歡幹這個,把亂七八糟的東西,變成有用處的物件。

“好了,趕緊把小兔子們請進新家吧。”桃丫笑着打開小木門。

大壯小心翼翼地把六只兔子放進底層。

兔子們到了新環境,起初有些驚慌,擠在角落。但很快,它們就發現這裏又大又舒服,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起來,有的甚至跳上了通往二層的簡易斜坡。

看着兔子們在新家裏漸漸安定下來,阿婆,大壯和沈桃桃相視而笑。

沈桃桃舀了瓢井水,仔仔細細地洗了手,連指甲縫裏的泥都摳乾淨了,這才一屁股坐在院門檻上,端着個粗陶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涼白開。

“哎呦,可累散架了……”桃丫長長舒了口氣,用手背抹了把額角的汗,心裏頭卻美滋滋的。

大壯正吭哧吭哧地把剩下的石頭歸攏到牆根,一擡頭,瞧見桃丫坐在那兒,小臉累得紅撲撲的,額發被汗水打溼了貼在腦門上,心裏莫名一軟。

他撂下石頭,蹭了蹭手上的泥,轉身就進了雜物棚,叮呤咣啷一陣翻找,再出來時,手裏多了個長木棍。

阿婆正從堂屋出來,看見兒子拿着魚叉要出門,臉上一點沒意外,反而衝大壯使了個眼色,又朝竈房努了努嘴。

大壯會意,點點頭,提着木棍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沈桃桃看得一愣一愣的。這母子倆,打啥啞謎呢。

阿婆走過來,臉上帶着笑,拉起沈桃桃:“走,桃丫,別坐着了,這裏涼。跟阿婆進竈房,幫阿婆搭把手。”

“哎,阿婆,我來。”沈桃桃趕緊站起來,跟着阿婆進了竈房。

阿婆從面缸裏舀出小半盆金黃的玉米面,又兌了點溫水,準備和面。

沈桃桃一看,心裏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她剛來那幾天可是知道的,阿婆和大壯哥日子過得緊巴,爲了省糧食,一天只吃一頓飯,晌午一頓頂飽的。

自打她來了,因爲她身子虛,阿婆硬是咬牙一天做三頓,還儘量讓她吃細糧。後來還是她發現後,死活不幹,說一家人必須一起吃,吃一樣的,阿婆和大壯才跟着她一天吃三頓。

這架勢看來晚上又要給她加餐了。

“阿婆,您咋又和面?我不餓,真的,晚上吃多了積食。”沈桃桃連忙攔住阿婆的手,語氣帶着點着急。

她可不想因爲自己,讓本就不寬裕的家雪上加霜。

阿婆看着沈桃桃那一臉“您可別爲我破費”的緊張樣,噗嗤笑了,拍拍她的手:“傻丫頭,是大壯,他剛才不是拿着棍子出去了嘛?”

沈桃桃點點頭,還是沒明白。

“那是魚叉,他是去河邊叉魚啦。”阿婆一邊利索地和着面,一邊說,“這傻小子,肯定是看你今天累着了,想去河邊碰碰運氣,叉條魚回來給你熬湯喝,補補身子。”

“叉魚?”沈桃桃眼睛一亮,這個她只在電視裏……見過,自己可從來沒親眼看過,“這黑燈瞎火的,能叉着嗎?”

“能!”阿婆語氣肯定,“咱村口那條河,水清着呢。月亮好的晚上,魚在水裏看得真真兒的。特別是往深水那邊去,魚又大又肥。不過……”阿婆話音一頓,臉上露出些敬畏的神情,“那深水潭,俺一般不讓他去。”

“爲啥呀?”沈桃桃更好奇了。

阿婆壓低了些聲音,像是怕被什麼聽見似的:“老人傳下來的話,說那深潭連着地下河,是河神老爺歇腳的地方。裏面的魚啊,都是河神老爺養的。咱們偶爾叉一兩條小的,打打牙祭,河神老爺不怪罪。要是貪心,老往深裏去,叉那又大又肥的,驚擾了河神老爺,那可是要降罪的。”

沈桃桃聽得一愣。她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這不科學,魚羣棲息在深水區是因爲那裏食物多,水溫穩定。可這話她沒敢說出口。看着阿婆那一臉虔誠和敬畏,她明白,這是山裏人世代相傳的信仰,是對自然的一種敬畏,不能輕易反駁。

她只好順着阿婆的話,笑着點點頭:“阿婆說得對,是不能貪心。有口魚湯喝就挺好啦。”

話是這麼說,她心裏那點好奇蟲卻被勾起來了。

活魚她見過,菜市場水盆裏遊的。可這黑夜裏叉魚,她真想親眼看看是咋回事,那得多好的眼神兒,多快的手速啊。

“阿婆,”沈桃桃心裏癢癢的,扯了扯阿婆的衣角,“我……我去河邊看看大壯哥叉魚,行不?我保證就在岸邊看着,絕對不下水。”

阿婆本來想拒絕,天黑了,河邊石頭滑,不安全。但一看沈桃桃那亮晶晶的眼睛,心就軟了。

這丫頭,自從來了家裏,懂事得讓人心疼,難得對啥事這麼感興趣。

“唉,行吧。”阿婆放下手裏的面盆,走到碗櫃邊,摸索着拿出個東西。

沈桃桃一看,是個用竹篾編的小巧燈籠,裏面放着個小瓦碟,看樣子是放燈油的。

“給你這個,路上照着點亮。記住啊,到了河邊,遠遠的就喊大壯,讓他知道你去接了。河邊石頭滑,你可千萬不能自個兒下水,聽見沒?”阿婆一邊仔細地點亮燈籠裏的油燈,一邊不放心地叮囑。

“知道啦阿婆,我肯定離水邊遠遠的。”沈桃桃接過那小燈籠,心裏暖暖的。燈籠光暈昏黃,卻把阿婆臉上擔憂又慈愛的皺紋照得清清楚楚。

提着小小的燈籠,沈桃桃雀躍地往村口河邊走。

月亮還沒完全升起來,四周黑黢黢的,只有手裏這點光和天上稀疏的星子照明。

夜風吹過路邊的草叢,發出沙沙的響聲,偶爾還有不知名的蟲兒在叫。

要是擱以前,沈桃桃肯定嚇得夠嗆。可不知爲啥,今晚她心裏一點也不怕,反而有種莫名的興奮。

也許是因爲知道大壯就在前面,也許是因爲這山村的夜色,有種原始而寧靜的美。

離河邊還有一段距離,就聽見“嘩啦嘩啦”的流水聲。

越走越近,空氣也變得溼潤清涼起來。月光這時剛好升過山樑,清輝灑下來,河面泛着碎銀子般的光。

沈桃桃眯着眼仔細看,果然看見靠近河中央深水區那邊的岸上,站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正是大壯。

他赤着上身,手裏握着魚叉,一動不動地站着,像尊石雕,只有眼睛緊緊盯着水面。

沈桃桃記着阿婆的話,沒敢靠太近,離着還有十幾步遠就站住了,提着燈籠輕輕喊了一聲:“大壯。”

大壯正全神貫注地盯着水裏,被這突然一喊,嚇了一跳,差點把魚叉扔了。他扭頭看見是沈桃桃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憨憨的笑,壓低聲音衝她揮手:“桃丫?你咋來了?快回去,河邊風涼。”

“我來看看你叉魚。”桃丫也學着他壓低聲音,好奇地踮着腳往河裏看,“叉着沒?”

“還沒呢,剛才看見幾條,都溜了。這魚精得很。”大壯說着,又轉回頭,屏住呼吸,繼續盯着水面。

桃丫不敢再打擾他,提着燈籠,找了個平坦的大石頭坐下,遠遠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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