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詢問
「咳咳!」
馮司令從樓上下來就看到抱在一起的兩人,皺眉咳嗽提醒。
沈亦歡鬆開陸舟。
陸舟回頭,敬禮,面色如常︰「馮司令。」
沈亦歡歪頭,看看陸舟,又看看馮司令,最後學著他的樣子也敬了個禮。
「……」馮司令擺手,「軍營裡,注意點形象!」
陸舟頷首︰「是。」
等馮司令走後,沈亦歡才縮了縮脖子,好他媽凶哦。
往回走的路上,陸舟大致跟沈亦歡講了昨天晚上他們遇到的狀況,沈亦歡從前那些自以為是的小打小鬧放在這裡簡直連粒灰塵都算不上。
「那你沒受傷嗎?」沈亦歡問。
陸舟︰「沒有。」
「一點都沒有?」
陸舟笑了︰「沒有。」
「那些打你們的人是誰啊?」
陸舟說︰「還在調查中。」
「你昨天跟我說要去夜巡,我還以為就是去周圍巡邏一圈,我不知道會這麼危險。」
陸舟揉了揉她的頭髮,「嗯」了一聲。
到他的宿舍門口,陸舟拿鑰匙打開門,把她推進去,重新關上門,問︰「昨天掛斷電話前,你打算跟我說什麼?」
沈亦歡想起來。
「那你不能生氣。」她先要求。
陸舟坐她對面,撚開領口的紐扣,他渾身是剛剛結束戰鬥後的放鬆,還透著漫不經心的懶散。
「什麼?」
「你先保證。」
陸舟微頓,說︰「我不生氣。」
沈亦歡看了他一會兒,似乎是在確認他話中的真假。
「之前跟你提過,就是茹茹工作結束了,她明天就來新疆找我玩,我和秦箏姐已經說過了,明後兩天去找她玩兒。」她抬眼,看陸舟,又說,「顧明輝也一起,之前我們在北京時就說好了,兩天後我就回來。」
陸舟極為平靜的看著她。
看起來沒生氣,身邊的氣場卻是比生氣還可怕。
沈亦歡忙說︰「你說了不能生氣的!」
陸舟輕啟薄唇︰「明天什麼時候?」
沈亦歡想了想︰「茹茹是下午五點的飛機到這。」
陸舟說︰「我給你一起去。」
「啊?」沈亦歡愣了愣。
陸舟沒打算多說,把她推進臥室︰「你先睡一覺,我還有點事出去一趟。」
——
沈亦歡昨天晚上幾乎沒睡,挨上枕頭後沒一會兒就直接睡過去了,陸舟起身,又俯下腰,在她嘴角落下一個吻。
他輕輕關上房門出去,直接往軍醫室走去。
何閔剛剛做完一系列的檢查,好在那顆釘入他血肉的子彈沒有有毒物質,傷口處理及時,消毒也完善,沒有發炎的跡象。
起初何粲撕開何閔手臂上的繃帶時還嚇了跳。
血肉模糊的,凹了一塊,肉直接被割去。
雖然在野外不知道子彈是否有毒的情況下的確應該這麼做,可一般人哪裡能忍下這種疼痛程度,又哪裡有人能果斷又殘忍的精準剜下一塊肉。
看何粲震驚的目光,何閔揚了下眉︰「怎麼,處理的不好嗎?」
何粲忙搖頭,同時手上動作加快,繞開繃帶扔進垃圾桶,拿起鑷子︰「不是,是……處理的太好了,不痛嗎?」
「陸隊給處理的,他受傷多了,久病成醫。」何閔笑了笑,「痛當然痛啊,也沒辦法,那種環境下。」
何粲有些吃驚。
很多醫科生在起初的學習過程中都會接受不了一些血腥殘忍的場面,甚至留下陰影,因為無法適應而轉專業的。
對於非醫科生來說,那樣的場面更加具有衝擊力。
她知道這軍營裡的大家都是出生入死、衝鋒陷陣的,可這也是第一次真正親眼所見,不僅是何閔手臂上可怖的傷,還有陸舟那樣的心理素質。
久病成醫。
他又是流了多少血才到這地步。
何粲想著便有些心酸。
她開了板消炎藥,拿出兩粒,又倒了杯水︰「何副隊,你先把這吃了。」
何閔剛吃了藥,軍醫室的門拉開,風鈴響起,在這空曠天地中像是百靈鳥的悅耳歌聲。
陸舟走進來,一雙長腿,身骨挺拔俐落。
「怎麼樣了?」他問。
「沒有大問題,可是也傷到了肌肉組織,最近這段時間肯定不能正常訓練,具體休息幾天要看恢復狀態,另外。」何粲把桌上的藥裝進袋子裡,「這些藥服用的時間和劑量我已經標注好了,不要忘記。」
陸舟接過,又看何閔︰「正好,明天你來帶隊訓練,我要出去一趟。」
「去邊防點嗎?」
「不是。」
陸舟和何閔跟何粲道了別,走出軍醫室。
何閔才問︰「那你去幹嘛,要有什麼事別瞞我。」
「不是,是沈亦歡,我明後天跟她一起出去一趟。」
何閔一愣,想起之前陸舟在馮司令那提過的,目前懷疑的與軍火販賣有關的目標嫌疑人之一,就是沈亦歡的一個朋友。
他壓低聲音︰「顧明輝?」
「嗯,我要去確認軍火販賣跟他到底有沒有關係。」
如果真的有關,那他就不可能讓沈亦歡在顧明輝身邊面臨遭到任何危險的風險。
何閔沉默了一會,又問︰「帶回來那個呢,審出什麼了嗎?」
「沒有,估計得上手段。」
何閔哼了聲︰「磨吧,總能磨出來的。」
陸舟沒他這麼樂觀,昨天晚上,這個男人分明是毫不猶豫的就拿槍對準了自己的腦袋,若他再慢一步,就不可能將他帶回來。
在如今,這種「死士」只有幾種原因,被洗腦,以死可換取更高利益,或者說,如果不死,他的下場將比一槍崩了自己更慘痛。
——
翌日。
兩人上路。
太陽很大,風卻是冷的。
車窗緊閉,沈亦歡拉下車前遮陽板,車內開著熱空調,隔著車玻璃享受營造出來的溫暖陽光的假像。
她眼皮耷拉下去,顯出倦。
一條黑色長裙,到小腿,腳踝縴細白皙,歪頭側在車窗上,頭髮被隨手束起,鬆鬆的一個馬尾,碎發零星的貼著白皙脖頸。
她今天倒是化了個挺精緻的妝,唇紅齒白,兩彎柳葉眉。
手指按著手機螢幕。
邱茹茹給她發來一個定位。
沈亦歡遞過去︰「你認識這裡嗎?」
陸舟單手把方向盤,看了眼︰「認識,直接去這裡?」
「嗯,他們已經到了。」
邱茹茹一下飛機就跟顧明輝一塊兒先去了一家餐館,她在來之前做了些功課,只不過找到的仍然是遊客眾多的「網紅餐廳」,食物的確好吃,但不一定真的地道,還特別貴。
陸舟將車停在餐廳門口,沈亦歡先下車,他又去找車位。
下車後,她才真正有了新疆旅遊的感覺。
周圍人群熙攘,正是晚飯飯店,男男女女的從餐廳進出,很明顯,都不是本地新疆人,全部都是遊客,盡管有些穿著西域風格的服飾,也不難看出。
沈亦歡感覺到有不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的長相,從小到大,對這種目光是從來不生疏的,也不至於覺得不舒服。
只不過她在軍營裡待了一陣,在那裡,盡管陸舟的那些部下也經常會好奇看她,可同這些目光的含義是完全不同的。
那一刻,她竟然有一種記憶回歸的感覺。
從前在大城市,在車水馬龍中的記憶,與這裡荒原大漠的記憶,踫撞在一起。
她低頭髮資訊,說自己已經到門口了。
邱茹茹發了包廂號過來。
陸舟停完車過來,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身形高大,比周圍的人都高出半個頭,一看過去就能看到的。
他換下了這些天總穿的軍裝、迷彩服,而是白衣黑褲的休閒服,肌肉線條流暢優美,一雙長腿吸睛到不行。
就這麼幾步路,從停車位到沈亦歡面前,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還有遊客樣的女人已經拿出手機,對著陸舟拍照。
沈亦歡皺了下眉。
陸舟已經到她跟前,沒注意到周圍目光似的,垂眸,瞳孔中映出沈亦歡的倒影︰「在幾號包廂?」
「324。」
陸舟看了圈,自覺帶路︰「走吧。」
沈亦歡跟上,走到他旁邊,周圍稀稀簌簌的議論聲傳到耳朵裡。
她偏頭,控訴的語氣︰「你怎麼不牽我的手?」
陸舟腳步一頓,就牽起她的手,沒猶豫。
——
324包廂內。
邱茹茹早就預訂好了,菜已經都上桌,昨天她得知陸舟也要來後,還特地問了沈亦歡說陸舟喜歡吃什麼,得到「什麼都可以」的回復才作罷。
平心而論,邱茹茹是個很理智的人,對於兩人之前分手的原因,雖知的確有陸舟的性格原因,可更多的還是沈亦歡的問題。
所以她身為沈亦歡的閨蜜,倒是對陸舟並不討厭,反而挺佩服的。
「你差不多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岳母見女婿呢。」
顧明輝坐在一邊,看著邱茹茹一番差別對待的舉動,翻了個白眼。
邱茹茹瞪他︰「你去死吧。」
兩人鬥了幾句嘴,包廂門就被拉開。
「櫻桃!!」
邱茹茹熱情昂揚的喊了一聲,幾乎是衝過去的,抱了抱沈亦歡。
「你怎麼又瘦了,工作很辛苦嗎?」
沈亦歡笑著︰「還行,跟北京時候也差不多。」
邱茹茹目光又移到沈亦歡身後的陸舟身上,之前見面是在同學聚會,只能看出他身上不同常人的氣場,如今站在這一片土地上,就更能感受到他的野性與張揚。
饒是邱茹茹,也不敢在這位邊防隊隊長面前造次。
最後畢恭畢敬的跟陸舟握了個手。
「……」沈亦歡看著兩人,無語,「你們知道你們是高中同學嗎?」
邱茹茹︰「……」
始終坐在位置上沒動的顧明輝起身,椅子腿發出響聲,他朝陸舟伸出手。
陸舟面色不變,同他握手。
「櫻桃,快坐著啊。」顧明輝招呼。
人到齊,邱茹茹便讓其他熱菜都上了,擺滿了整張桌子。
沈亦歡聞著味道都泛饞,所幸在座三個人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不用端著。
兩個姑娘熱熱鬧鬧的吃起來,而兩個男人隻偶爾動筷子,顧明輝說他在前幾天都已經吃過不少新疆美食了,而陸舟在這裡待了三年,更是不用說。
——
吃了許久。
盤子空了不少。
邱茹茹和沈亦歡結伴去了廁所。
陸舟倚在椅背上,眼神垂著,不太愛搭理人的模樣。
手機一震,一條來自沈亦歡的信息。
櫻桃︰你們別吵架啊!
陸舟︰不會。
顧明輝拎起玻璃杯,晃了晃,喝一口後重新放下,敲出玻璃踫撞的聲音。
陸舟慢吞吞抬眼,眼底很沉,瞳色被燈光刷的更淺,眼尾狹長稍揚,很冷漠的樣子。
顧明輝則仰著下巴看他。
「臉上的傷好了?」陸舟問。
顧明輝舌尖舔了舔後槽牙︰「瞎了?自己不會看?」
陸舟低頭點燃煙,沒看他︰「那第二天,我讓我部下去你住的酒店,把藥給你。」
顧明輝嗤笑一聲,平靜揚眉︰「給藥?」
「你不在。」陸舟忽然抬眼,目光咬死他的臉,「去哪了?」
顧明輝忽然抬手,捏著牙簽戳了塊哈密瓜,新疆的哈密瓜,果然甜的不行,他兩口吃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怎麼,管完了櫻桃,現在連我的行蹤都得知道了?」
「我現在,是作為邊防隊隊長在問你,你去哪了。」
他聲線冷硬,方才的漫不經心都收進去。第38章 哥哥
沈亦歡和邱茹茹邊聊天邊走進來。
不知為什麼,陸舟和顧明輝同時閉上嘴,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莫名其妙緩和下來,像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陸舟和顧明輝都開了車,兩兩分開上車,一前一後往酒店的方向開。
好巧不巧的,這家酒店遊客還特別多,正好只剩下三張房。
邱茹茹站在櫃台前,前臺小姐說只有兩件單人了,聞言也沒在意︰「那大床房還有嗎?」
「有的。」
邱茹茹︰「那就兩間單人,一間大床。」
沈亦歡︰「……」
顧明輝︰「……」
陸舟只是平靜的揚了下眉,便接受了這個安排。
前臺接待說︰「好,請把你們的身份證給我。」
陸舟從皮夾裡拿出身份證,又從沈亦歡手裡接過她的。
男人站在酒店大堂的接待處,神色平靜的把兩人的身份證推過去,說明瞭是這兩張身份證開一間大床房,他嗓音又沉又啞,鼻音很重,像是感冒,又像是困了。
大床房和標間不在同一樓層,顧明輝和邱茹茹下電梯後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走廊通道鋪著地毯,踩上去很軟,沒有聲音,只有隔音質量並不非常好的門板傳出房裡的笑鬧聲和電視機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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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舟走在前面,寬肩窄腰,白衣黑褲,皮帶勾勒出myh到不行的腰身,衣擺有一部分掖進褲腰裡。
而沈亦歡一身黑裙,原本也算高挑的身材,跟著陸舟身後就完全籠罩在他投下來的陰影下。
陸舟取出房卡開門,插入後燈光通明,比走廊幽暗的光線亮許多,也驅散不少曖昧的氣氛。
沈亦歡鬆了口氣。
陸舟把背包放下,裡面裝的是一些常備的用品,還有沈亦歡的相機在裡面。
「你先去洗澡?」陸舟問。
沈亦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緊張。
以至於他們第一次開房發生的所有細節都一股腦的出現在腦海,拼湊成一副非常香艷的畫面,輕而易舉的讓思想墜入黃色深淵。
不過第一次的經歷對沈亦歡而言不是什麼值得回憶的美好經歷。
那次,陸舟……太凶了。
沈亦歡喉嚨一動,說︰「你先去吧。」
浴室的水聲很快響起,沈亦歡從他包裡拿出裝著她換洗衣物的袋子。
然後掀開被子鑽進去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
不過很快又不得不伸出手來,手機響了,邱茹茹給她發信息過來。
茹茹球︰寶貝,希望沒有吵到你們雲(欲n)雨m[呲牙],是不是很感謝我的安排。
櫻桃︰你快去死吧!
茹茹球︰???
茹茹球︰明兒我們去庫姆塔格沙漠吧,我看好多人在那的照片都好好看的。
茹茹球︰你一會兒問問陸舟路線唄。
櫻桃︰我之前看照片也想去那邊玩來著
櫻桃︰我一會兒問他,他應該知道。
浴室門響了兩聲,陸舟走出來。
連帶頭髮也洗了,濕3淋m的,上衣換了件寬鬆的T恤,褲子還是原先那一條,沒系皮帶,吊在腰胯間,myh出一小截內褲邊緣的半排字母。
深深一排鎖骨,還淌著水。
操……
這是什麼犯罪誘惑……
沈亦歡咳了兩聲,別開視線,繼續盯著手機︰「茹茹說明天想去庫姆塔格沙漠,你知道怎麼過去嗎?」
陸舟說︰「離這不遠,開車兩個多小時能到。」
沈亦歡說︰「那我們明天就去那玩?」
陸舟「嗯」了一聲。
他隨便抹了兩下頭髮,板寸都不用吹幹,風一吹就能幹。
毛巾放到桌上,他便走到床另一邊。
床鋪凹陷,陸舟掀開被子坐進來,酒店裡的沐浴myh的味道與沈亦歡再熟悉不過的熟稔味道混合在一起,侵略性的撲過來。
「我、我去洗澡了。」沈亦歡忙說,從床上起來。
抱著衣服逃似的進了浴室。
剛剛洗過澡,浴室裡還冒著熱氣,鏡面周圍起了霧,中間卻被擦的幹乾淨淨。
洗澡,卸妝。
當原本的妝容褪去,內裡清澈乾淨的五官更加顯myh出來。
成熟myh的黑裙換成鬆軟的白色睡衣,完全跟換了個人似的。
沈亦歡的臉可塑性太強,本身的五官就是懵懂清純的樣子,仿佛未經世事,可化上妝穿上偏成熟的衣服,又一秒成了讓人不敢接近的樣子。
她在浴室磨蹭了一會才出去。
這家酒店的床比一般的都大,沈亦歡睡在角落,中間還有能躺兩人的寬度。
她覺得有點兒尷尬。
開始回想上次兩人一起在陸舟宿舍睡覺時是怎樣的。
好像是陸舟主動抱著她的,倒也沒現在那麼尷尬。
陸舟為什麼不過來抱她,沈亦歡有點兒生氣。
就在她心理活動一堆的時候,手機響了,陸舟的。
他坐起來,看了眼來電顯示,便一言不發的拎起褲子,重新扣上皮帶,打開房間門出去走廊上了。
沈亦歡︰???
等陸舟再進來時,就看到小姑娘背對他,被子蓋過大半個腦袋,myh出頂上毛絨絨的腦袋,看上去不太高興。
他無聲的勾起唇角,靠過去。
在那雙手環住她的腰時,沈亦歡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陸舟把她原本蜷縮起的身子打開,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嗓音懶散。
「睡這麼角落幹什麼,嗯?」
他灼熱的鼻息,都灑在她頸窩。
剛剛從外面回來,他身上還是冷的,貼在身上,帶著秋夜特有的溫度,混合煙草味,將沈亦歡嚴絲密合的包裹起來。
「怕我嗎?」
他輕聲問,聲音透著隱約的笑意,似乎心情很好。
沈亦歡聲音悶在被子裡,不服氣︰「誰怕你了。」
下一秒,一個灼熱的溫度落在她耳後,陸舟輕輕的親了親她耳後那一塊很薄的皮膚,泛著青色脈絡,上面有一顆很淡的痣。
沈亦歡︰!!!
沈亦歡炸了。
瞎親這種曖昧又敏感的地方幹什麼!
流氓!
混蛋!
她整張臉瞬間漲的通紅。
她感到貼著她後背的胸腔開始震動,沉沉又低啞的笑聲飄出來。
「不是不怕嗎?」他說。
沈亦歡咬牙︰「本來就不怕。」
「臉好紅。」
「……」
風水輪流轉。
從前只有她把陸舟撩到臉紅耳朵紅的時候。
他動了動手臂,問︰「要擱嗎?」
沈亦歡微微抬起頭,陸舟把手臂放倒她腦袋下給她當枕頭,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柔軟發頂。
聲音放的很輕,拖著散漫的語調︰「睡吧,我不動你。」
嗯嗯嗯嗯??
從頭到尾都是她想多了?
一腦子的黃色廢料,瞎緊張半天,結果對方根本就沒有那方面意思?
陸舟支起身子,半個身子越過她,關了房燈。
房間瞬間黑下來,漫無邊際的黑暗裡,所有聲音都被無限放大,以及所有偽裝下的鎮定與自如也昭然若揭。
他們的心跳震耳欲聾。
砰、砰、砰、砰……
混合在一起。
在靜謐的夜,成了一曲令人心動的打擊樂。
「陸舟。」沈亦歡輕聲叫他名字?
「嗯?」
「你手會麻嗎?」
「不會。」
沈亦歡抿了抿嘴唇︰「你剛才出去接電話,是軍營裡有什麼事嗎?」
「是何閔,之前帶回來的人審訊招了。」
「是誰指使的啊?」沈亦歡下意識問。
陸舟笑了︰「說了你也不認識啊。」
黑暗中,陸舟的眼睛卻是跟聲音完全不同的嚴肅。
何閔告訴他,招認的幕後主使叫做李鄔。
這個名字,陸舟不是第一次聽見了,他甚至還和這個李鄔真正交過手。
那一次,他在李鄔的右腿上開了一槍,以至於他現在走路都有點跛。
李鄔是在邊境這做走私貿易的,不僅僅只是走私軍火,但軍火的利益高,底下的產業也以軍火為主。
邊防站點持續監察李鄔的行蹤,因為腳跛,他們可以通過泥土上的鞋印進行身份推斷。
只不過最近已經好久沒有李鄔的行蹤消息了。
李鄔那條腿是陸舟傷的,算是結仇了。
但陸舟仍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沈亦歡轉了個身,面對他,打斷他的思緒。
陸舟垂眸,小姑娘鼻樑很挺,鼻尖小巧,泛著點紅。
他微微垂下下頜,問︰「睡不著嗎?」
沈亦歡心想這麼早誰睡的著,剛要開口,隔壁房間突然「咚」一聲,緊接著,響起斷斷續續奇怪的聲音。
黏黏膩膩,細細軟軟的聲音。
聽清楚後,沈亦歡有點想死。
這才幾點!瞎折騰什麼呢!
世風日下!
成何體統!
隔壁房間的床一下下撞到牆上,咚咚咚的聲音,混合令人耳紅心跳的女人聲音,都透過隔音不那麼好的牆壁傳過來。
他們的房間漆黑,隱秘又曖昧。
沈亦歡︰「……」
她感覺到陸舟摟在她腰上的手緊繃了下,握拳,手腕搭在她腰側。
「睡不著,要不去外面逛會兒?」陸舟問,「這是城市,你應該沒見過這裡的夜景。」
沈亦歡連忙點頭。
——
城市裡燈火通明,煙火氣充足,也沒有郊區沙漠夜晚那麼冷。
從酒店出來,跟著陸舟,拐了幾個彎,穿過幾條馬路,便到了夜市。
很多小攤販,店面裡掛著簡單的小燈,把整條街都裝飾成亮堂而溫暖的樣子,小吃、服飾、小玩意兒都有。
陸舟買了兩杯西瓜汁,付完錢回頭時沈亦歡已經不在他旁邊了。
他皺了下眉,往周圍看了圈,最後在掛滿花花綠綠的小飾品攤兒前找到她的背影。
又亂跑。
陸舟走過去。
小姑娘低著頭,看的很認真,頭頂掛著簡易的燈泡,將她的臉分割的光影分明,黑髮在肩上散開,被她兞^詼蟆br />
陸舟把西瓜汁給沈亦歡。
她喝了口,眼睛還是沒離開飾品。
陸舟這才發現那都是鑰匙扣,用彩布和各色的紐扣做的小娃娃,這遊客很多,做工不精緻,但有種醜萌感,倒也別致。
陸舟問︰「喜歡哪個?」
沈亦歡有點苦惱︰「挑不出來最好看的。」
「那多買幾個。」
沈亦歡頭也不抬︰「陸隊長,我已經不是那個小富婆了。」
從那麼尷尬的環境中脫離出來,沈亦歡覺得神清氣爽,身心愉悅,連帶之前剛剛復合的尷尬與無措也全部消失,漫不經心的跟他開玩笑。
陸舟愣了愣,垂眼看她表情。
發現沈亦歡那句話沒別的情緒,於是勾起唇,輕笑了聲。
沈亦歡已經拎起了一個鑰匙扣,是個粉白碎花布做的娃娃,大紅色的紐扣做的眼睛鼻子,醜的離奇,卻意外的挺有少女心。
陸舟向前一步,站在她旁邊。
他個子高,擋了一半的光源。
陸舟半倚在小攤上,頂上掛的小玩具會踫到腦袋,不得不微微低下點頭,難得的有點慵懶散漫,雙手抱胸,低垂眉眼,看著沈亦歡的動作,在光下顯出少有的溫柔。
「喜歡就買。」他說,「我的工資卡給你,買什麼都行。」
聞言,沈亦歡手上停了一下,偏頭。
陸舟正直直的看著她,目光也懶洋洋的,平靜的揚了下眉。
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沈亦歡隨口問︰「那你自己呢?」
陸舟說︰「我沒什麼花錢的地方。」
整天都在軍營裡,也沒什麼花錢的愛好,他一個軍官,加上大大小小拿戰功的獎金,這些年積累下的錢不算少。
最後沈亦歡買了兩個鑰匙扣,一個粉白色的娃娃,另一個藍色娃娃。
原本陸舟想付錢,被沈亦歡拒絕了,本就是便宜的小東西,陸舟便也不堅持。
「我的相機在哪啊?」沈亦歡問。
陸舟從包裡拿出來遞給她。
沈亦歡將相機帶掛在脖子上,又拎著兩個娃娃看了半天,最後把粉色的娃娃揣進衣兜裡,將藍色娃娃掛到相機上。
她捧著相機晃了晃,非常滿意。
她又從兜裡重新拿出粉色的娃娃,往陸舟眼前一遞。
陸舟揚眉︰「怎麼了?」
「給你的。」沈亦歡說。
陸舟垂眼。
少女粉。
「拿這個換你的工資卡。」沈亦歡看他,「換嗎?」
陸舟愣了兩秒,然而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
「換。」
他說。
他伸手去拿,沈亦歡把娃娃收了回去,雪白的手心朝他攤開︰「把你鑰匙給我。」
沈亦歡把粉娃娃掛到陸舟的鑰匙串上,娃娃有點大,比鑰匙串大,看上去像是娃娃上掛了一個鑰匙串。
陸舟把鑰匙放回口袋,娃娃放不進去,垂在褲帶外。
衣擺蓋住一半,走路時若隱若現myh出娃娃腿,陸舟人高馬大的,看上去有些搞笑。
沈亦歡盯了會兒,沒忍住,笑起來,故意問︰「喜歡嗎?」
陸舟回答的認真︰「喜歡。」
「……」
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沈亦歡聽到自己的手機鈴聲,摸遍了口袋都沒找到,一旁陸舟從背包裡拿出來遞給她。
「剛才出來時你忘拿了。」
沈亦歡伸出的手在看到來電顯示時頓了下。
陸舟也注意到她的目光。
——媽媽。
她來新疆都這麼久了,自從上次不歡而散後,媽媽就沒有給她打過電話。
她感覺到在北京形影不離的煩躁感再一次穿梭過遙遠漫長的時空,席捲了她,心臟漏風,各種家長裡短、委曲求全都將她包裹。
「喂,媽。」
「你還在新疆?」
沈亦歡低頭,「嗯」了一聲。
「什麼時候回來?」
「還不確定。」
「沈亦歡,你長這麼大了能不能有點出息?媽媽還能害你不成,有時候臉面沒那麼重要,等你叔叔的公司全交到時堇手裡你哭都來不及!你爸那時候就……」
身邊是來來往往的人流。
沈亦歡在人行橫道前站定,視線低垂,看著自己被紅燈映照出眼神的指甲,風一吹,打了個噴嚏。
她漫不經心聽著教訓,頭頂傳來一個不同的聲音,低沉道︰「抬手。」
她抬眼。
陸舟已經脫了外套,披到她背後,臉上沒什麼情緒。
沈亦歡抬手,伸進袖子。
陸舟彎下腰,理了理衣服,扣上拉鏈扣,將領子立起來,拉到頂,能把下巴都包在裡面。
他的手指在整理衣服時擦過她的耳垂。
綠燈亮了。
陸舟拉起沈亦歡的手,帶她過馬路。
耳邊還是媽媽的念叨聲,行人來往快速穿過路口,像是加了速的電影鏡頭,陸舟拉著她慢慢走。
紅綠燈細密的照亮那一塊方寸之地。
直到回了房間門口,才掛了電話。
陸舟沒說話,無聲的抬起手,搭在沈亦歡的腦袋上,沒動。
沈亦歡疑惑抬頭。
陸舟直直的看著她,說︰「別難過。」
她吸了吸鼻子,沒什麼酸酸的感覺,就是煩。
人真是一種奇妙的動物,在哪裡受過傷,就用那塊傷口鑄成銅牆鐵壁,以後再遇到同樣的傷害,就不會有感覺了。
她有點蔫兒︰「沒難過。」
「乖。」
陸舟抱著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下,問,「睡覺了?」
沈亦歡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她聽到自己說。
「只是睡覺嗎,你對我,」
她看了陸舟一眼,便見他喉結上下俐落一動,眼裡有幽暗的光。
「沒別的想法嗎?」
陸舟嗓子啞的似是在砂紙上磨過,警告︰「沈亦歡。」
沈亦歡開口,脆生生的。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