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傅衍禮成了一個存在感越來越稀薄的繼承人。
他不是不清楚這些變化,只是懶得去阻止。
或者說,他已經沒有力氣去阻止。
這場棋局從一開始就不是他能掌控的。
他以為自己是傅家的少主,是家族利益的守護者,卻不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早已被推上去的木偶。
而操控着這一切的,正是他曾經最信任、最寵愛的女人。
想到這裏,他低頭自嘲地笑了一聲,手中的煙燒到了指尖,他似乎才反應過來,將菸蒂捻滅在欄杆上。
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他沒應,幾秒後,門被推開。
傅如煙披着一件淺灰色羊絨披肩,腳步輕盈地走進來,手裏端着一杯溫牛奶。
“還沒睡?”她溫柔地問。
傅衍禮回頭看她一眼,眼神平靜而疏離。
“睡不着!”
傅如煙走近,把牛奶放到桌上:“喝點,暖暖胃!”
他沒動。
她也不在意,只是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神情從容溫和。
“集團的財報我已經讓財務部門重新梳理過了!”
她輕聲道:“這兩天投資部也在談新的併購項目,如果順利的話,第一季度的收益應該能拉回到去年同期的水平!”
傅衍禮聽着,心裏卻越來越冷。
她說這些話的語氣,已經完全不是一個輔助者該有的了。
而是主導者。
甚至,他能感覺到,她在向他“彙報”—就像一個新上任的掌權人,對名義上的掌門人進行例行的通報。
他垂下眼眸,聲音低啞:“辛苦你了!”
傅如煙笑了笑,起身替他拉好披肩,語氣柔.軟得像是拂過耳邊的風。
“你不用跟我客氣!”
“我是你妻子!”
“傅家是你的,也是我的!”
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順理成章。
傅衍禮卻覺得,這樣的理所當然,令他透不過氣來。
他猛地站起身,走向陽臺。
傅如煙怔了一下,隨即笑着搖了搖頭,沒有追過去,只是輕聲關上了門。
屋子裏重新恢復寂靜。
她走回臥室,把手中的牛奶放到牀頭櫃上,坐在牀邊,脫下披肩。
鏡子裏映出她的臉,膚色白淨,眉眼柔和,嘴角掛着恰到好處的笑意。
她靜靜凝視着鏡子中的自己,良久,才低聲自語:
“很快了!”
“再給我一點時間!”
“很快,一切都會徹底屬於我!”
她輕輕撫過鏡框,彷彿在安慰一個隱形的影子。
那影子裏,有十幾歲的少女,在暗無天日的破敗小屋裏,看着母親的屍體,雙手沾滿血污,卻咬緊牙關不哭。
那影子裏,有數不清的寒夜,有無數個孤獨得像是溺水般窒息的凌晨。
她熬過來了。
一步一步,從最底層的泥潭裏爬出來,踩着那些施捨與冷眼,硬生生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她不會放手。
不會退讓。
不會心軟。
傅家,她已經拿到一半。
傅衍禮,也不會逃得掉。
無論他心裏還藏着誰,最終,他都會明白—只有她,才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而陸知易……
她早已消失在了他們的世界。
即便她還活着,即便她再成功再耀眼,也與傅家無關,與傅衍禮無關。
這個位置,這個家,這份榮耀,屬於她傅如煙。
傅衍禮想起母親最後一次清醒時的眼神,想起陸知易離開時那背影決絕的身影。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當初沒有那麼快答應那場婚姻,如果沒有被家族責任裹挾着推向前,也許……一切都會不同。
可這個世界上,最無力的,就是“如果”。
現實是,他已經娶了傅如煙,已經成了傅家的繼承人,已經失去了那個曾經願意為了他付出一切的女孩。
而現在,他只能守着一座金碧輝煌卻冷如墓地的宅子,在漫長的夜裏,一遍一遍咀嚼着過去,後悔着,沉.淪着。
他低頭,看着手機屏幕。
通訊錄裏,那個早已失效的號碼還靜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塊冷卻的墓碑。
他遲疑着,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好久,最終還是沒撥出去。
有什麼意義呢?
她早就不會接他的電話了。
而他,也早已沒有資格去打擾她。
傅衍禮慢慢蹲下來,把額頭抵在膝蓋上,整個人蜷成一團。
夜色裏,他像一只失了家的野獸,無聲地舔.舐着早已遍體鱗傷的自己。
而樓上的傅如煙,早已換好睡衣,躺在牀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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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帶着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指尖輕輕摩挲着被角的紋路。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傅母已經成為過去,傅家的權力也逐漸落入自己手中。
接下來,只需要一點耐心。
讓傅衍禮徹底死心,徹底放下,徹底依賴她。
舊金山的冬夜一如既往地冷,雨點敲打着窗臺,發出密集而微弱的聲響。
陸知易坐在實驗室的辦公室裏,面前攤開着厚厚一疊數據報告,電腦屏幕上是剛跑完的一組初步模擬結果,數字在不停跳動,她的眉心微微蹙着,手指一下一下敲擊着桌面。
謝景行推門進來,手裏端着兩杯剛泡好的熱茶。
他把其中一杯放到她手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在一旁坐下,繼續整理着自己那份報告。
這種安靜的陪伴已經成了他們日常的一部分。
她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每當深夜工作到疲憊時,回頭就能看到他那張沉穩的面孔;
習慣了遇到項目瓶頸時,他一句簡短卻精準的提議;
習慣了疲憊至極時,他遞來的一杯熱茶或一聲低低的提醒:“休息一下!”
這種習慣並不叫愛情。
只是像一條繩索,在不知不覺間,悄無聲息地綁在了她的生活裏,讓她在面對紛繁複雜的現實世界時,不至於再次溺水。
她敲下最後一行代碼,保存文件,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進展?”謝景行問。
“還行!”她揉了揉太陽穴:“最難的那段模擬過了,剩下的應該就是細節調試!”
“想要慶祝一下嗎?”
“慶祝?”她失笑:“才到一半呢,談不上慶祝!”
謝景行微微挑眉:“那也可以獎勵一下自己,至少今晚早點休息!”
她想了想,點頭:“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