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桃和謝雲景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
路途迢迢,風光無限。
這一路,沈桃桃和謝雲景看到的,遠不止是山河的壯麗優美。
他們更真切地觸摸到了“政通人和”這四個字背後,鮮活的溫度。
沈桃桃常常倚在車窗邊,看着這些景象出神,心中充滿了自豪。
謝雲景將她的動容看在眼裏,輕輕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你看,這世間,正慢慢變成你希望看到的模樣。”
沈桃桃回握住他,眼中水光瀲灩,“不,雲景,這是我們共同希望看到的模樣。一棵樹的成長,離不開土壤,陽光和雨露。新政是土壤,你的放手是陽光和甘霖,而她們自己,就是最頑強的種子。”
她頓了頓,望向車窗外無垠的天地,“像歌姬,邱捕快,柳小姐這樣的女子,絕非鳳毛麟角。她們只是千千萬萬開始甦醒的女子中的一員。我深信,在這片新的天地裏,這樣的女子還會越來越多。她們會走進學堂,走入工坊,走入公門,走入更廣闊的天地。她們會成爲良醫、良師、工匠、商人、詩人,甚至……是未來的國之棟樑。”
“這條路上會有荊棘,會有不解,會有更多的魏文斌之流跳出來聒噪。但既然閘門已經打開,潮水便不會再回頭。你看,光是想到那樣的未來,就讓人覺得,我們經歷的所有艱難,都值得了。”
謝雲景凝視着她,在那雙清澈的眼眸中,他看到了一個更加明亮的未來。
那不是他一人之功,而是無數人,尤其是無數如沈桃桃一般的女子,用自身的努力和光芒,共同點亮的盛世華章。
……
永安元年的冬天,雪下得格外大。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將北境軍城染成一片純淨無瑕的銀白世界。
年關將近,城內卻比往日更加熱鬧,採買年貨的百姓臉上洋溢着笑容,孩童在雪地裏追逐嬉戲,鞭炮聲零星響起,處處瀰漫着祥和喜慶的氣氛。
夜色深沉,一輛馬車碾過厚厚的積雪,悄無聲息地駛入軍城北門。
城門守衛似乎早已得到吩咐,只是默默行禮,便放行了馬車。
馬車穿過寂靜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座熟悉的府邸側門。
車簾掀開,謝雲景先跳下車,伸手扶下裹着厚厚狐裘的沈桃桃,兩人相視一笑。
府內靜悄悄的,大多數人都已歇下。
兩人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歸家的燕子,輕手輕腳地回到了沈桃桃的房間。
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彷彿主人只是昨日才離開。
沈桃桃站在門口,有一瞬間的恍惚。
梳妝檯上的象牙梳子和髮簪擺放得整整齊齊,銅鏡擦得鋥亮,就連她以前喜歡的幾個小擺件,也依舊在原位。
“終於……到家了。”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卸下狐裘,彷彿也卸下了滿身風塵。
她環顧着屋內熟悉的擺設,手指拂過梳妝檯,心中感到無比的踏實。任憑外面江山如畫,波瀾壯闊,唯有這裏,才是她心之所安。
謝雲景站在她身後,輕輕擁住她,下巴抵着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暖:“嗯,到家了。”
簡單的梳洗後,倦意襲來。
兩人正準備歇下,忽然,門口傳來極輕微的響動。
謝雲景眉頭微動,示意沈桃桃別動,自己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
門外空無一人,地上卻端端正正放着一個大大的食盒。
食盒還冒着絲絲熱氣,濃郁的飯菜香味鑽進鼻子裏。
謝雲景將食盒提進來,放在桌上打開。
只見裏面層層疊疊,擺放着幾樣還冒着熱氣的家常菜:一碗燉得爛熟的冰糖肘子,一盆熱氣騰騰的殺豬菜,裏面血腸、五花肉、酸菜堆得滿滿當當,還有一碟清炒的時蔬,一大碗金黃的小米粥。
都是北地最尋常的菜式,卻都是……記憶裏最溫暖的味道。
尤其是那肘子和殺豬菜,分明是沈桃桃和謝雲景各自最愛吃的。
沈桃桃走到桌邊,看着這一桌顯然是掐着他們到家的時辰剛做好的飯菜,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何氏在廚房裏,繫着圍裙,一邊唸叨着“孩子們路上肯定吃不好”,一邊仔細盯着火候的樣子。
這哪裏是飯菜,這分明是父母滾燙的牽掛和愛意。
就在這時,樓下隱約傳來壓得極低的說話聲,
是沈父和何氏。
沈父的聲音帶着睡意,卻又透着關切:“……真回來了?老婆子,你沒聽錯動靜吧?別是那些個小狐狸碰翻了花盆……”
何氏的聲音帶着掩飾不住的喜悅,同樣壓得低低的:“回來了回來了,我親眼瞅見燈亮了,輕點兒聲,別吵着孩子們休息,這一路肯定累壞了。”
“都……都回來了?都活着?”沈父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好好說話,”何氏嗔怪地輕輕拍了他一下,“當然是都回來了,我就說,咱家這兩個孩子,都是有後福的,命大着呢,肯定能平平安安回來。”
“嘿嘿,對對對,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沈父憨厚地笑着,聲音裏全是心滿意足,那個……桃桃最愛吃的那口冰糖肘子,你給燉得爛爛的,端上去了沒?她之前就饞這一口,在外面肯定想壞了。”
“這還能忘?我盯着火燉了快兩個時辰呢,筷子一戳就爛糊,早就用棉套子裹着端上去了,這會兒指定還熱乎着呢。”何氏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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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雲景呢?他雖說不挑嘴,可我看他每次就着酸菜能多吃兩碗飯,那盆殺豬菜……”沈父沒忘了女婿。
“都有都有,我還能偏着一個不成?都備得足足的,你快別操心了,回屋睡你的覺去。孩子們吃了飯,暖暖和和的,也好早點歇着。”何氏開始催促。
“行,行,知道都回來了,我這就睡得着了,心裏這塊大石頭總算落地了,睡得踏實了……”沈大山的腳步聲伴隨着一聲滿足的嘆息,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樓下恢復了寂靜。
樓上房間裏,沈桃桃聽着父母這番小心翼翼的對話,看着眼前這一桌冒着熱氣的飯菜,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轉身撲進謝雲景懷裏,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聲音哽咽:“雲景……家真好……爹孃真好……”
謝雲景緊緊回抱着她,心中亦是痠軟成一片。
他自幼在陰謀與廝殺中長大,何曾體會過這般暖入骨髓的親情,是沈桃桃給了他一個真正的“家”。
他輕輕拍着沈桃桃的背,“嗯,家真好。以後,我們哪兒也不去了,就留在這裏,好好孝順爹孃。”
沈桃桃在他懷裏用力點頭。
窗外,風雪依舊,萬家燈火在雪夜中閃爍,溫暖而安寧。
屋內,飯菜飄香,相愛的人緊緊相擁。
所有的驚心動魄,江山萬里,最終都歸於這一方屋檐下的平靜與溫暖。
這便是他們穿越生死,歷盡波瀾後,最想要的圓滿。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