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妄想
他那句「遲早得死你身上」時念念沒聽懂, 或者說根本就沒聽清, 自然也沒領會其中的含義, 一晚上都睡挺好的。
倒是江妄,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 到後半夜才終於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時念念是被范孟明和許寧青的聲音吵醒的。
「臥槽!?」范孟明一走進病房就嚇的差點像貓似的跳起來, 喊著, 「你們這什麼情況, 早上來的還是晚上都沒走啊?」
時念念揉著眼睛看過去, 看到范孟明身後的許寧青, 眨了眨眼。
許寧青看著她平靜的挑了下眉,問:「出來的時候跟你舅媽說過嗎?」
當時時念念急著過來,後來見到江妄後的確忘了這茬,她拿出手機沒有來電,應該是還沒發現她不在家裡。
「我是不是欠你倆的啊。」許寧青歎了口氣, 撥通他媽的電話出去了。
到中午, 江妄就進了手術室。
許寧青不知道怎麼跟舅媽說的,反正時念念昨天晚上「離家出走」一點兒都沒事,他們三人坐在手術室外。
許寧青難得神情嚴肅:「昨天晚上來的?」
時念念從亮起的手術燈上收回目光, 點頭:「嗯。」
「你說你一小姑娘, 大晚上跑來這裡還跟江妄一男的待一晚上, 怎麼想的啊。」許寧青難得的端起「哥哥」的架子。
時念念虛心聽訓的垂下腦袋。
「好在江妄跟范孟明那胖子不一樣, 還知道你是個未成年。」許寧青說。
一旁范孟明聽見,立馬不幹:「什麼叫和我不一樣啊!?」
許寧青掀一眼,扯了下嘴角:「你高中時候那個女朋友, 也才16吧,禽獸不如。」
「……」范孟明理不直氣也壯,「那我那時候不也才17麼,那是兩情相悅水到渠成的事兒。」
時念念想起昨天晚上江妄的樣子。
少年下顎用力到繃緊,眼眸黑沉,額前的碎發垂著,以及從領口露出的肌肉線條。
她沒聽清哥哥和范孟明在說什麼,隻紅著臉別開了眼。
手機震了下,薑靈發來一條信息。
-薑靈:念念,出來玩兒嗎?
-時念念:不去了,我在醫院呢。
薑靈發來一條語音:「啊?你怎麼了嗎?」
-時念念:不是,是江妄,要做個手術。
手術其實是個小手術,時間也不長。
從手術室裡出來天都還沒黑,麻藥還沒失效,聽力也同樣像是失真,不知道是因為手術沒成功的原因還是因為麻藥影響了感官。
能看到許寧青正和醫生說著什麼,時念念站在他旁邊。
江妄勾了勾手指,她便很快牽住了。
許甯青聽完醫生的話,鬆了口氣,對江妄比了個「ok」的手勢。
大概是因為麻藥的關係,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只記得夢境雜亂無章,各種各樣的畫面交織拼湊在一起,還縷不出一條清晰的邏輯線。
畫面的最後,是時念念的臉。
再後來,那些亂七八糟的讓人不舒服的場景便完全從腦海中脫離出來,只剩下小姑娘一人,仰著頭笑盈盈的看著他。
江妄忽然想起之前在時念念桌上看到的閱讀材料中被她劃出來的一句話——
「怪物吞噬了一千個月亮,只剩下最後一個,站在懸樑之上,溫柔充滿天空,被埋葬在浩瀚銀河之中。」
剛才做手術時時念念跟薑靈簡單說了江妄手術的事,當時姜靈和陳舒舒在一塊兒,沒一會兒,兩人和徐蜚就一塊兒拎著果籃來了。
許寧青也不認識人,便隨便找了個藉口先走了。
時念念問:「你們怎麼來了啊?」
姜靈往身後的徐蜚和陳舒舒指了指:「他倆當我面虐狗呢,剛剛就在旁邊,大佬這做的什麼手術啊。」
「耳朵。」
「啊?我以為他耳朵造好了啊,那他之前不是都能聽見麼。」薑靈問。
時念念說:「是助聽器。」
「噢。」薑靈也有點兒唏噓,問,「那手術成功嗎?」
她笑了笑,點頭:「醫生說,挺成功的。」
陳舒舒和徐蜚剛剛被發現早戀,這次要不是以薑靈為藉口寒假都見不到面,臨近晚飯飯點便急著要回家。
昨天已經一時衝動從家裡偷跑出來,時念念等江妄醒後便也先回家去了。
剛剛做完手術聽力還模糊,他在第二天才終於能聽清一點聲音。
從聽力檢測室出來,先前一直負責他的喬醫生拿著最新的檢測報告終於是長出了口氣,最後能看到這個結果,實屬不容易。
手術的風險性也的確是高,要不是正好遇到那個醫生,他們這的醫生真是誰都不敢去做這樣一個手術。
喬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啊,總算能有結果了。」
「看,這是剛才那個姐姐給我的。」走廊上一個穿著病服的小男孩手裡捏著一支百合花跟旁邊的女孩兒炫耀。
江妄掃了眼,走過他們回病服。
便看見時念念正在把一束百合花插進花瓶裡。
「怎麼還買花來了。」
她回頭看他一眼,來過病房幾趟,她已經很熟悉。
「門口遇到,賣花的。」她說,「好看。」
江妄笑著問:「外面那小孩兒的花也是你給他的麼。」
「嗯。」
他走上前,掐著她的下巴,低聲道:「怎麼還給別的男生送花啊。」
「什麼?」她沒反應過來。
他面對窗外冬日陽光,眯了眯眼。
看著他眼睛,過了會兒才後知後覺明白了,推他:「什麼啊。」
他笑著沒說話,也沒被她推開。
時念念突然捏住他的手,挺興奮的踮起腳尖:「你耳朵……現在是不是,沒戴助聽器啊?」
「沒。」
「你能聽見了?」她驚喜道。
他含混的笑:「對。」
「江妄。」
「嗯?」
她眼睛亮亮的,踮著腳扒拉在他身上:「真的,聽清了啊!」
後面一段時間,時念念常來醫院陪他,爸媽和舅舅舅媽這段日子似乎是挺忙的,也無暇顧及她每天為什麼都往外跑。
有時江妄去做檢測,她就待在病房裡寫作業。
寒假總共也隻休息二十幾天,日子過的很快。
她把作業做的差不多,寒假就快結束了,江妄也終於出院。
江妄回了一趟游泳館,出來時已經天黑,他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份便當拎著上樓,開門時手一頓,直接按著門把打開了。
便看見范孟明坐在沙發上,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江妄站著門口,把鑰匙重新揣回兜,無聲的揚起了一側眉毛。
范孟明就差直接給他跪下了:「妄哥!你收留我一晚吧!」
江妄想起來,之前住院那段時間,許寧青有東西落在他這,他便把備用鑰匙給他了,不用猜也知道這胖子的鑰匙就是許寧青給的。
「讓許寧青收留你去。」他都懶得問收留原因是什麼。
「他不給我他家鑰匙。」范孟明可憐巴巴的說,「而且許哥夜生活結束這麼晚,我可吃不消他年輕人的作息。」
「……」
江妄懶得理,在一邊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打開了那盒鰻魚飯。
范孟明挪到他旁邊:「妄哥?您這是同意收留我了?」
「沒,滾出去。」江妄說的非常無情。
范孟明死死抱住抱枕:「我不滾。」
他忽然視線一頓,江妄右手拿著筷子,袖子往上滑,露出一個隱約的粉色邊兒,范孟明眨眨眼,鬼使神差伸出手,食指一勾,一個兔子模樣的小圓珠從收緊的袖口跳出來。
范孟明:!!!
江妄皺眉,眼皮耷拉著上下撩他一眼,把手抽回來:「別碰。」
范孟明食指指著:「兄弟,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女朋友的頭繩?」
還挺有眼光。
江妄勾唇,含混的笑了聲,笑聲低沉:「啊。」
算是承認了。
范孟明「嘖嘖」兩聲,搖頭晃腦的:「沒想到你也是有小祖宗的人了。」
江妄:?
他一愣,問:「你不知道這頭繩的含義啊?」
「嗯?」
「等會兒啊,我給你找找。」范孟明從屁股後拿出手機,劃了好一會兒,才把之前他那個女朋友給他發的鏈接找出來,「看,就是這個。」
——手上有小皮筋的男生意思就是自己已經有對象了。
「是時妹給你的吧?」
江妄往後靠在沙發上,心情不錯:「嗯。」
「這個頭繩很可愛啊,還有個小兔子,這一看就是有女朋友的人了,看不出時妹還挺聰明的啊,不過也是,人家可是大學霸,宣揚主權也一樣一針見血又不輕易顯山露水。」
范孟明因為先前花了一把筆錢賭球被家裡父母知道,直接把他趕出家門還斷了他的銀行卡,還有高消費的戀愛生活需要維繫,才迫不得已要來這蹭住。
他一邊說一邊睨著江妄的表情,便見他從進門來就沒表情的那張臉一點點變的有溫度,心道應該再加把火江妄就能同意收留他了。
於是范孟明傾身過去,神秘兮兮道:「妄哥,咱倆還挺有緣。」
江妄抬眼。
看著他從口袋裡費勁也扯出一根頭繩:「你看,我女朋友也給了我一根。」
「也是兔子的。」范孟明撥了撥上面的毛絨兔子,有半個手掌大小,他嘿嘿笑著,想拼命克制可還是掩飾不住的流露出一點兒炫耀的語氣,「比你的兔子還大點兒呢。」
「……」
江妄舌尖頂了下上顎,敲了敲桌子:「行了,你可以走了。」
范孟明:?
送走了范孟明,江妄把桌上的鰻魚飯盒子丟進垃圾桶,回浴室洗澡。
洗完澡,他站在鏡子前,腰間系了一條圍巾,掐出線條凹陷的窄腰,頭髮濕漉漉的,水珠順著脊柱線往下滑。
江妄就這麼看著鏡子站了一會兒,想起那天在競賽基地的初雪的晚上。
小姑娘和他一起坐在臺階上,周圍靜謐又昏暗,她手裡捏著一個小雪人,凍的指尖都有些泛白,突然把頭繩遞到他面前,沒頭沒尾的就是一句「你要嗎?」
江妄那時候根本不懂什麼頭繩的含義,當時要也不過是想要一個時念念的東西。
好在是拿了。
他雙手撐在洗手臺上,修長而骨感分明的手指彎曲。
半晌低聲笑了。
新學期開學,教室裡特別熱鬧。
大家聚在一塊兒說自己寒假去哪玩了,也有不少男生埋頭奮筆疾書抄作業。
「我的希望女神怎麼還沒來啊!!!」陳舒舒在一旁哀嚎,痛苦的看著時念念空著的桌子。
時念念遲到了點兒才進教室,蔡育才揮揮手讓她進來,還調侃了句:「你們倆同桌,難得江妄沒遲到你怎麼還遲到了。」
早上睡過頭了,時念念抓了抓出門急都沒來得及好好梳一梳的頭髮,一抬頭就看到已經坐在座位上的江妄。
「念念,你怎麼遲到了啊?」薑靈問。
她卸下書包:「沒聽見、鈴聲。」
薑靈嘲笑一番,轉回去繼續抄沒寫完的寒假作業。
江妄撐著腦袋偏頭看她,另一隻手懶散轉著筆:「昨天晚上給你發信息怎麼沒回啊?」
「啊。」時念念愣了下,「你給我……發信息了?」
「嗯。」
「我沒看到,發了、什麼?」
「也沒什麼。」他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就是想你了。」
第一節課是英語課,劉國啟風風火火的進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寒假作業,薑靈抄完最後一個單詞,扔了筆,倏的鬆了口氣。
「你做了嗎?」她側頭問江妄。
江妄打了個哈欠,聲音挺倦的「嗯」了聲:「昨天補了一下。」
學校裡能把江妄逼得做寒假作業的大概就只有劉國啟了。
他一個個檢查過來,成功揪出不少還沒來得及補完作業的同學,美滋滋的來了一擊開學第一天的重拳,罰到教室後罰站去了。
「喲,不錯!居然還做了!可以!新學期繼續保持!」他溜達到江妄旁邊看了眼試卷說。
「……」
檢查完一圈,教室後罰站了五個男生,劉國啟終於滿意的開始上課。
江妄耳朵已經差不多恢復好了,現在才是真正開始加緊訓練的時候,他戳了戳時念念的手臂,腦袋傾過去:「我下午要去訓練。」
「嗯。」
「晚自習回來。」
「好。」
英語課下課。
徐蜚從來沒有一次這麼期盼過開學,寒假他和陳舒舒統共就見了兩回,玩手機的時間還被限制,簡直是太痛苦了。
他一下課就坐到陳舒舒旁邊聊天。
薑靈埋頭看一本小說,已經看到挺後面了,一刻都停不下來,沒一會兒就捂著臉撲哧笑起來,一臉的姨母笑。
「看什麼呢。」陳舒舒隔著走廊問。
薑靈笑的賤兮兮,拍了三下手:「這個。」
啪啪啪。
陳舒舒很快心領神會,走到她旁邊看,還讀出來:「她被壓在床上,雙手被禁錮在頭頂,急切的吻鋪天蓋地的落下來。」
念到一半,兩人就擠在一張椅子上笑的不行。
時念念抬頭,回憶了一下剛才聽見的那句話。
薑靈接著她的話繼續讀:「緊接著,她便感受到熾熱的堅硬抵在她腰間,蓄!勢!勃!發!」
她說一個字就拍一下桌子,說的氣勢十足。
陳舒舒:「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臥槽,這也太可以了!」
徐蜚:「……」
原本趴著補覺得江妄也坐起來一點,偏頭,看著旁邊的小姑娘一點點蹙起秀氣的眉,然後轉頭黑眸對上他的視線。
剛才姜靈和陳舒舒唱雙簧似的念的那段話是挺耳熟的。
簡直就是上次在醫院時江妄壓著時念念在病床的文字版敘述。
時念念心突突跳,當時她沒想那麼多,就是覺得江妄親的挺凶的,聽完她們剛才的話才覺得不對勁,那天晚上在她腰上擦過的火花也都一併重新湧入記憶中。
「你上次也……?」她問不出口。
江妄好整以暇的,托著長音不懷好意:「也,什麼?」
硬了。
她張不開嘴說這兩個字眼。
江妄反正自那次以後也已經不打算做人了,直起身湊近她耳朵。
教室裡鬧哄哄的,江妄聲音壓得很低,說話時灼熱的鼻息打在她的耳畔。
「——你猜,我後來去衛生間是去幹嘛的?」
47、妄想
江妄一句話, 直接把問題拉到了更加**臊臉的地步, 時念念再一次感覺到他們之間三歲的年齡差幾乎是一道代溝。
其實許寧青也經常說話沒把門, 可大多數情況下都會顧及時念念在,就算偶爾說了時念念也不會多去想, 只當自己聽不懂。
她覺得羞臊, 不知道該怎麼說, 索性就不理人了。
江妄都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居然能引起這一串連鎖反應。
周日范孟明女朋友生日, 美名其曰要介紹她給自己朋友們認識, 於是請了大家一起吃飯。
江妄在週五就收到范孟明的信息, 還一併邀請了時念念也來,原本這種飯局他就乾脆拒絕掉了,偏偏如今時念念跟他鬧彆扭,於是只好借機同意。
時念念脾氣軟,也不算生氣, 就是懶洋洋的不愛搭理人, 惹的人煩躁還偏偏發不出半點兒脾氣。
周日早上江妄來接她。
兩人一塊兒走進包間時大家已經都在了,門一開,大家的目光就齊刷刷掃過來。
關於江妄交了個高二的小女朋友的事兒大家已經都聽說了, 早都已經好奇的不行了, 今天聽范孟明說什麼時妹也會到場就盼著了。
便看見女孩兒站在江妄旁邊, 個子小小的, 長的乾淨又漂亮,尤其一雙眼眸,落在那五官上, 說不出的勾人。
時念念注意到大家的目光,站在那遲疑著沒動。
江妄咳了聲,把小姑娘帶到一邊入座。
「行了差不多得了,人都能被你們看下來一層皮。」一旁的許寧青慢悠悠的收起手機,倚在沙發上說。
「許哥你見過這小朋友啊?」有人聽出他話裡的親昵。
范孟明答:「這可是許哥親妹妹!」
時念念:「……」
有人玩笑道:「那這咱們應該叫妹妹還是大嫂啊?」
時念念低著頭剝指甲,這是她無措時慣有的動作,江妄也沒怎麼聽周圍人在講什麼,就坐在她旁邊,視線垂著落在她手心位置,看的挺專注的。
范孟明女朋友走過來給她打招呼,問她要喝點什麼。
「我都、可以的。」時念念說。
「那我點紮西瓜汁吧,可以嗎?」
「嗯,謝謝姐姐。」
范孟明樂了:「時妹叫我女朋友姐姐,四捨五入就是叫我一聲哥哥,再四捨五入一下就相當於妄哥也要叫我一聲哥了!」
江妄沒什麼表情的抬眼掃了他一眼。
時念念琢磨一番他的邏輯,輕笑出聲。
江妄歎了口氣,湊近了勾著她的手指:「總算是笑了啊祖宗。」
眾人面面相覷半天,甚至以為剛才是出現了幻覺。
他們這些人中雖也沒有像許甯青和范孟明那樣和江妄關係近,可也大致是瞭解的,從前高中的時候看著江妄一副不近女色的樣子,如今突然來了這樣的反差簡直是難以接受。
可小姑娘顯然是沒意識到江妄這態度有多難得,表情淡淡的,不怎麼熱絡。
范孟明招呼大家入座。
許甯青拉開時念念旁邊的椅子坐下,下一秒便看著小姑娘把椅子往他旁邊挪了挪。
許寧青一愣,側頭看了江妄一眼,後者也很無奈,只好腆著臉再次靠近。
「咱們大嫂,你這以後打算考什麼學校啊?」其中一個人問。
大嫂什麼的,時念念聽著彆扭,抿了下唇,只說:「b大。」
「b大?!學霸啊!」
她笑笑沒說話。
「咱們這群人智商合起來都沒大嫂高,簡直就是智商碾壓。」
「沒有,我就是……比較努力、力而已。」時念念說。
飯桌上幾人愣了愣,從進來到現在時念念都沒怎麼說過話,到這才發覺竟然是個結巴。
一個結巴,能讓江妄這麼跟中蠱似的對待,簡直是太奇怪了。
倒是范孟明那女朋友最先反應過來,敲了敲酒杯說:「謝謝大家過來陪我過生日呀。」
酒過三巡。
江妄側頭靠近她,揉了揉她的手心,哄道:「還跟我生氣呢。」
時念念推他,一本正經道:「你不要……離我這麼近。」
「我又沒怎麼樣。「江妄笑了,在熱鬧的飯桌上兩人的聲音別人聽不清,「不就是……」
「江妄!」時念念怕他說出來,急吼吼的叫了聲他的名字。
她再次挪著椅子往許寧青靠過去,他倒是沒怎麼留意兩人在聊什麼,不過也能估摸出小丫頭在鬧彆扭。
他奇怪朝江妄看了眼,後者無奈聳肩。
安靜了會兒,許寧青放下酒杯時無意掃到時念念的手機,兩條信息。
薑靈:你把這個表情包發給他!以示警告!
薑靈:[圖片]
圖片上是一隻敞著腿的貓,下面一行字:答應我jj只用來尿尿好嗎。
許寧青:?
飯後,許寧青就找了江妄。
「你還能不能做個人了?」許寧青指責說,「人18歲都還沒到,你就想著幹那檔子事兒了?」
「我他媽。」江妄簡直氣笑了,「老子對她還不夠好?」
「我敢對她幹那事兒?」江妄眯了眯眼,「我就沒忍住對她起了個反應,她都已經跟我鬧了三天了,又說我變態又說我流氓的,還說正常男生都不會這樣,不知道哪聽來的歪理。」
許寧青:「……」
飯局結束回家,時念念一進門便看見媽媽在整行李。
爸媽這回寒假難得在這兒待了這麼多天。
家裡很安靜,除了整行李便沒其他聲音,她頓了頓,走過去:「媽,你們要、回去了嗎?」
許淑蹲在行李箱邊上抬起頭:「不是,我們要一起回去。」
她皺眉:「我?」
「嗯,你爸爸局裡出了點問題,我們要去別的地方住。」許淑言簡意賅,「這些天你爸會先回去家裡一趟,把東西收拾一下,過幾天我們就走。」
這一連串的話實在是超出時念念的認知範圍,她過了好久都沒緩過神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為什麼?」
許淑:「你別多問,你這些天也可以開始整東西了,學校的事你舅舅會想辦法給你安排妥當。」
她在旁邊呆愣的站了很久,說:「我不走。」
態度強硬。
許淑本就被一堆糟心事煩的不行,先前時念念還因為一條手鏈的事跟她吵嘴,現在又這樣,她突然就冒了火,把箱子一摔站起來。
「你什麼時候跟人學的頂嘴啊?你才幾歲?!媽媽就管不住你了?」拔高的女聲尖銳刺耳,「你不走!你不走你以為你在這還能繼續在這讀書嗎?!」
許淑尖銳的聲音把舅媽引過來,一看到小姑娘紅著眼眶倔強站在那,人都控制不住的在顫抖就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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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你跟孩子發什麼火啊!」
舅媽把時念念帶回了她臥室裡,倒了一杯溫水給她,在她床邊也坐下來。
「念念,這件事本來我們大家也不該瞞你這麼久。」舅媽的聲音很溫和,像是娓娓道來一個故事,一個時念念並不想聽的故事。
「我們本來想想辦法解決,捨得你為這事操心,現在……」舅媽歎了口氣,「你那爸爸也真是的,哎,你成績這麼好,怎麼能就這麼荒廢了,一輩子的事兒,你先跟你爸爸媽媽出國去,學校我肯定讓舅舅給你找最好的,絕對不必一中差。」
她一點一點偏過頭:「出國?」
「……是。」舅媽又歎氣,「這是現在最好的辦法。」
她沒說話。
週一時念念又一次遲到。
開學沒多久,這已經是她第二次遲到了,還正好趕上英語早自習,劉國啟站在講臺上放聽力磁帶,低斥了句:「你看看你和江妄,怎麼同桌坐的還傳染了遲到的毛病了?」
江妄也還沒來。
時念念回到座位,拿出聽力本,趴在桌上,儘量放空大腦,機械性的寫下答案。
「念念,你沒事吧?」薑靈注意到她的不對勁,偷偷扭頭問。
她輕搖頭,嗓音有點啞:「沒事。」
第二節課下課,時念念從辦公室交了作業出來,轉頭便看見單肩背著書包上樓的江妄。
他沒穿校服,黑色外套,下身是運動褲,雙腿細長,低著頭,碎發耷拉著擋在眉間。
時念念在口袋裡的手攥緊了,捏到一個東西。
她扯出來看,是今天早上來學校時被一個穿熊本熊玩偶服的人發的傳單,她那時候急著上課沒仔細看,這會兒才發現,是一張新開的主題遊樂園海報。
「站著幹嘛呢。」頭頂響起一個聲音。
時念念抬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我想去這裡。」
「嗯?」江妄垂眸看她手裡的海報,「行啊,放學陪你去?」
腦袋漸漸空了。
她完全沒注主意,對於昨天媽媽和舅媽說的那些話,她應該怎麼做,她被一種充斥的不安定感捕捉,拼命想抓住一點真切的東西。
她不是個自信的人,也不算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無法想像如果真的換了一個全新的環境後,她要怎麼去生活。
可是似乎一段瘋過的感情才能稱的上「刻骨銘心」四個字。
或者說,儘量稱的上,時念念想讓他們之間儘量稱的上刻骨銘心一點兒。
她說:「我想現在去。」
江妄知道時念念不對勁,一個在老師眼皮子底下都不敢講空話的三好學生,突然拿著一張遊樂園海報說要翹課去玩兒,任憑誰聽了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你怎麼了?」他皺眉問。
她不答,只說:「去吧。」
江妄看了她好一會兒,最後妥協:「好。」
他把書包丟出牆,拖著時念念爬上牆,而後自己利落的翻牆上去又輕盈跳下,再次朝她伸出手。
學校圍牆挺高的,時念念坐在上邊往下看,不太敢跳。
「下來,我接著你。」江妄說。
她索性心一橫,閉上眼跳下去。
落入一個懷抱,又順勢一倒,再睜眼她便趴在江妄身上,雙手按在旁邊的草坪上。。
昨夜下過雨,泥土是濕潤的,她很快起來撣了撣手心的土。
江妄勾唇,慢吞吞的起來,脫下弄髒的外套搭在手彎。
新開的遊樂場在城南,門口有好多套著可愛玩偶服的人發氣球,時念念和江妄都分到一個,週一早上遊樂場裡的人理該不多的,可大概是剛開業做了宣傳的關係,竟然還挺擁擠的。
時念念還穿著校服,裡面的白色衛衣帽子拿出來,尾端還墜了個毛茸茸的圓球。
江妄把自己的那個氣球線綁在她的帽子圓球上,圓球被拽的往上微微上翹。
他才發現,這小姑娘其實膽子挺大的,很多驚險刺激的遊戲也都敢玩。
從過山車上下來,她額角都出了一層薄汗,可總算從眼底溢出些欣喜的光芒。
「吃冰淇淋麼。」江妄指著一邊。
是那種特別長的並起來,時念念點頭,說「想」。
他們排了好一會兒的隊,江妄不愛吃甜食,隻買了一個,坐在一邊長椅上吃。
少女粉色的舌頭,染上白色的冰淇淋,這種畫面不能看,又容易挑戰理智。
江妄移開視線,雙上向後搭在長椅椅背上,漫不經心的看著來往的行人遊客。
「有事瞞著我麼。」他輕聲問,聲線懶洋洋的。
時念念一頓,又聽他說,「別是喜歡上別人的就行。」半開玩笑的語氣。
她咬了咬唇,腦袋放空,只憑著突然的衝動把嘴唇湊上去,唇齒間還有冰淇淋的甜味。
「喜歡你。「她說。
江妄笑了笑:「本來還想說,要是你喜歡別人了也不行,我就把你抓回來關在家裡。」
時念念愣了愣,還是重複:「喜歡你。」
江妄心跳驀地停了下,托著她後腦吻下來,酥酥麻麻的觸感,兩人的喘息很輕,時念念不會迎合,隻茫然的微張開唇,他舌頭便掃進來。
時念念顧不上羞,笨拙的環住他脖子。
等到快要喘不過氣,他才微推開,低聲說:「等想好了告訴我。」
她被親的恍恍惚惚,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她心中藏著的心事兒等想好了告訴他。
他們繼續在遊樂場裡閒逛,再晚一點遊樂場裡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他們走進一個紀念品商店,裡面有許多熊本熊樣式的各種小玩具,商店很大,有許多小朋友在裡面纏著爸媽要買。
時念念逛了好一會兒,被擠的出了層汗,一轉頭竟沒找到江妄。
她睜大了點兒眼睛,往商場周圍看了一圈也沒發現他,這才心下慌亂了下,手機還落在學校裡沒法聯繫。
她急切的跑出商店,外面也找不到江妄的蹤影。
她甚至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分開走丟的,這種不回頭發現找不到人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她無措的揪緊袖子,忽然聽到廣播聲在空曠的遊樂場中盤旋。
「請時念念小朋友聽到廣播後馬上來廣播台,你的男朋友江妄先生正在這裡等你。」
時念念小朋友,江妄先生,還是男朋友。
周圍行人聽到廣播紛紛都笑起來。
廣播台不遠,時念念跟著指示牌走了沒一會兒就到,江妄就站在那,身形頎長挺拔,眉間微蹙。
眼淚掉下來時是毫無預兆的,以至於江妄一抬眼看到時念念就愣住。
他快步跑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怎麼了,哭什麼啊。」
她哽咽著,胡亂抹了抹眼淚,哭腔道:「找不到你。」
江妄失笑,在她手心上親了親:「怪我,那裡人太多,我沒找到你,還以為你已經出去了。」
她偏了偏身子,把之前江妄在她帽子上綁著的氣球露出來,濕著眼眶說:「你看氣球,不是就找到我了。」
「我給忘了,我錯了時念念小朋友。」他蹲在她面前溫聲哄著。
她彎了彎腰,輕輕抱住他:「要是,我以後再找不到你……怎麼辦。」
「我會找到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