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檸,如果當初我沒有騙你,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顫抖的聲音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雖然知道這個答案可能什麼都改變不了,可他卻還是忍不住的想要知道。
會不一樣嗎?
柯檸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結婚五年,席司承並未在物質上苛待過她。
席太太該有的,她一樣都不少。
柯檸想,如果她不知道江芯的事,不知道席司承裝殘這麼久的事,也許還是會和以前一樣吧……
沉默許久,久到席司承都快以為柯檸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卻輕緩又堅定地開了口,“當初和你結婚,我是真的想過要一輩子的。”
“一輩子……”
再簡單不過的三個字,卻彷彿擊中了席司承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是啊,她是想過要和自己過一輩子的……
可他卻……
“是我……”
席司承心臟莫名痠疼的厲害,明明健康如初的雙腿卻竟然險些站立不住。
他低着頭踉蹌,視線落在門口地面上幾道被車壓出的劃痕,像是看見了某種再也無法填補的過去。
喉嚨乾澀的厲害,心頭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鈍痛,“檸檸,是我辜負了你的一輩子……”
明明早就打定了主意,可不知為何,見他如此,柯檸心裏並不覺得解脫和暢快,反而多了種無法言喻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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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多言什麼,只是默默轉了身。
身影逐漸在席司承面前消失,他心底忽然沒來由的一空,幾乎下意識地追上去。
“檸檸!”
長腿幾個跨步就趕到了柯檸面前,“我……”
正欲開口說什麼時,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席司承眉心微皺,似是有些不滿被打斷。
見是個陌生號碼,更是直接按下了掛斷。
可對方卻像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般,又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猶豫一瞬,到底劃下了接聽。
不知對方說了句什麼,席司承臉色大變,“不惜一切代價攔着她,別讓她做傻事,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就要走,餘光瞥見柯檸時,忽然意識到什麼,目光中的為難清晰可見。
“檸檸,我……”
柯檸不傻,也不聾。
就算只從他的語氣裏也判斷的出來那是和江芯有關的電話。
畢竟了除了她,也沒人能讓一向溫和從容的席司承方寸大亂。
沉默着等了幾秒,看到他握着手機的五指逐漸收緊,就猜到了他內心的極度掙扎。
可他越是掙扎,越是猶豫不決,柯檸便越果斷。
畢竟在江芯的事情上,他永遠都不會選擇她……
那又憑什麼要求她一而再的給他機會?
柯檸轉身往車庫走,帶起一陣寒風,激得門口幾片落葉打着旋兒,顯得有些蕭條。
席司承低語呢喃了句怔怔的看着那輛白車從自己眼前緩緩劃過。
腦子裏不知想到了什麼,幾乎飛奔到柯檸車前。
柯檸猛地一踩剎車,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心臟幾乎都快跳了出來,“你不要命了?!”
當街攔車,他知不知道如果自己沒有及時踩下剎車會有多危險?
“對不起,我……”
似是有些難以啓齒,席司承幾經掙扎,才很是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檸檸,你、你能不能陪我去趟醫院?”
柯檸皺眉,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江芯因為煥煥的事情精神狀態很不好,剛才醫院打電話來說……”
席司承心急如焚,連語速都比平時快了幾分,“說她一個人上了天台,還把自己鎖了進去,說是除了我們兩個誰也不見,我擔心她、”
又是這一招。
上次跳河,這次跳樓,連柯檸都忍不住冷笑,“所以你想讓我去見她?”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
席司承欲言又止,指尖死死扣在柯檸的車窗縫隙裏,“但是檸檸,解鈴還需繫鈴人,就當、”
“就當什麼?”
沒等他把話說完,就被柯檸噙着諷笑打斷了,“就當是我日行一善嗎?席司承,我從來沒有系過什麼鈴,也做不了你們口中的解鈴人。”
她擰了車鑰匙,重新啓動。
“等等!”
情急之下,席司承竟不顧危險抓住了柯檸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腕。
“如果你肯去醫院給江芯吃顆定心丸,讓她先活下來,我……”
他頓了頓,似是在做什麼艱難地決定,“我可以答應你,儘快簽字……”
明明剛才還在親口告訴她“後悔了”的人,此刻竟再一次為了江芯放棄她。
“不是,檸檸,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
席司承似是也意識到了什麼,剛想辯駁幾句,卻被柯檸一瞬間的冷漠堵得無法開口。
那種從眼底迸發出來的失望、疲倦和刺骨的諷刺,讓他所有的道歉都顯得那麼的滑稽可笑。
席司承不自覺鬆開了握着她手腕的五指。
柯檸妥協了。
可席司承卻沒有絲毫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答應的越是爽快,席司承越是明白兩人之間的結果再也沒有了更改的餘地。
“謝謝……”
他踉蹌着後退,吩咐司機開車過來。
一路上的沉默像是堵在兩人之間一道無法撼動的無形牆,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好像相隔萬里。
席司承幾次想要開口打破沉默,可對上柯檸那雙平淡吳波的眸子時,所有想說的話都在頃刻間煙消雲散了。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醫院的地下車庫。
乘電梯到了天台入口,鐵欄門被一串粗長的鐵鏈緊緊鎖着。
江芯光着腳坐在天台邊緣,臉色蒼白無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