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
客廳的燈全都亮着的，沙發上坐着自己的父親。
謝明遠知道他去白悠然那裏去了，更知道今晚的事，所以並沒有多加責備，只是淡淡出聲，“湘湘把自己關在房間已經好幾個小時了，你媽怎麼勸，她都不開門。”
謝辭衍眉眼一沉，正脫外套的手猛地僵住，擡腳往樓上臥室走。
果然在門口看見霍靜知和容媽。
霍靜知眼底通紅，佈滿了血絲，聽到腳步聲，側頭看過去，想要開口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但現在也不是時候。
陸湘湘在裏面，怎麼都不肯開門，她很害怕。
以往就算她和阿衍鬧得再兇，也不會不理她這個婆婆的。
“去拿備用鑰匙。”謝辭衍陰沉着聲音吩咐道。
容媽不敢耽擱趕緊去取鑰匙，遞給謝辭衍。
門剛打開，一眼就看到落地窗前，長髮凌亂倒在地板上的女人，身邊還有兩張薄紙。
謝辭衍幾步上前，伸手將陸湘湘抱了起來，“湘湘。”
手剛碰到她的肌膚就被那溫度嚇到。
蒼白的臉被燒得通紅。
連帶着噴出來的氣息也是滾燙的。
謝辭衍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霍靜知提醒趕緊送醫院，他才將陸湘湘抱起，大步往外走。
霍靜知準備跟上去，低頭看地板上的兩張紙，猛地愣住——
……
醫院vip病房內。
“40°。”
醫生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溫度槍，微微皺眉，語氣不是很好，“謝先生，這要是再晚點或是明天再送來，她腦子都要被燒壞了，你當丈夫的就一點兒都沒察覺？”
對於醫生的指責，他並沒有多話，只是沙啞着嗓音詢問，“她什麼時候能醒來？”
“我先給她退燒吧，再住院觀察觀察。”
醫生放下溫度槍，讓護士替陸湘湘輸液，又給她的額頭貼了降溫貼。
“你們晚上還是要多注意，可以給她進行物理降溫，多擦擦身體。”
“好。”
謝辭衍輕聲應承，薄脣抿緊，低頭看着病牀上的女人，這才和醫生出去辦出院手續。
整個過程霍靜知沒有多說一句話。
直到謝辭衍出去，她盯着陸湘湘蒼白的小臉，才抑制不住情緒，哭了出來，伸手整理了她的頭髮，“傻丫頭，受這麼大的委屈，為什麼不跟媽媽說？”
“對不起啊，是我教育太失敗，沒能教育好兒子，讓你吃苦了。”霍靜知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陸湘湘的臉，“等你好起來，媽媽讓他跟你離婚，他啊，配不上我們湘湘。”
謝辭衍推開門回到病房，正好聽到自己母親說的這句話，手上動作一僵，而後邁步走過去。
陸湘湘沉沉地睡着，烏黑的長髮披散開來，臉色白得比外面雪色更加白。
他的心臟一緊。
忽然想起餐廳經理跟他說的話，陸湘湘從七點等他到十二點，中途打了很多次電話給他。
但他都沒有接。
他不是不接，是害怕接。
在他的潛意識裏，白悠然的命和陸湘湘吃飯，兩者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吃飯什麼時候都可以。
“你跟我出來。”
霍靜知起身率先走了出去，看了一眼等在外面長椅上的謝明遠，眼底浮現出一抹恨意。
等謝辭衍關上門，正準備擡頭讓霍靜知回去，沒想到兩張紙直接甩在他的臉上。
紙張劃過他的臉，有細微的疼痛感。
“你給我好好解釋解釋，這是個什麼玩意兒？”霍靜知即便壓低了聲音，也在空曠冷寂的醫院顯得格外突兀，“你不是說白悠然的野種不是你的嗎？這是什麼？”
謝辭衍俊美的臉隱匿在陰影裏面，一貫冷淡的眉眼怎麼都壓制不住那股戾氣。
“誰給你的？”
“謝辭衍，你難道不該解釋？誰給你的權利來質疑你母親？”霍靜知淡淡出聲，可想了半晌，話鋒一轉，聲音一下子冷得咄咄逼人，“或許你應該去問問阮家那羣踐人，為了往上爬，像陰溝裏的蛆一樣，躲在角落偷窺別人的幸福。”
謝辭衍抿脣，低頭看鑑證報告，微微用力，手背的青筋暴凸。
“媽，你和爸先回去，我在這裏照顧湘湘，至於這份鑑定報告，你當沒看到。”
“我當沒看到，事情就能解決了嗎？”霍靜知冷哼，“謝辭衍，你還真不愧是謝家的種，一點都沒遺傳到我。”
說着，她正眼對上謝辭衍墨黑的眸，“你行行好，簽字離婚，放過她吧！”
謝明遠見勢不妙，上前拉住霍靜知，“好了，我們先回去，阿衍會處理好的。”
霍靜知甩開他的手，再次看向自己的兒子，聲音嚴肅，“阿衍，媽媽沒有和你開玩笑，簽字離婚，這是你唯一能為她做的。”
“別為自己的私心，讓曾經愛過自己的女人覺得，愛過你是她這一生的恥辱。”嗓音很淡，低頭看向他手裏的紙張，“你不用問我承不承認他的身份，你們謝家人自己承認就好。”
說完，霍靜知轉身進了病房，“你們都滾，湘湘不想看見你們謝家人。”
門關上，將謝氏父子關在了門外。
“阿衍，跟我去那邊。”
謝明遠往長廊盡頭的欄杆處走去，挺拔的身姿倚在欄杆上，指間點燃一支菸，“這件事是謝明軒做的，還是白家人？”
謝辭衍嗓音有些沙啞，很淡，“是謝明軒僞造的鑑定報告，白家人給湘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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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軒是算準了他不會否認。
一旦否認，那這麼多年他的隱忍算什麼？
他設計這麼多，無非就是想要他和陸湘湘離婚。
即便不離婚，也可以刺激陸湘湘，讓她喪失理智，找他合作。
無論從哪方面看，這一局，謝明軒都是最大的贏家。
“那你準備怎麼應對？”謝明遠眯了眯眼，蒼老的眼中滿是算計，“你爺爺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就算他有再大的過錯，也不能讓這件醜聞曝光，你明白嗎？”
“至於陸湘湘，你和她絕不能離婚，百分之十的股權足以影響你在萬臻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