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服侍的幾人頓時驚喜地朝着外殿望去。
楚清音的眼底卻閃過一絲驚疑,竟然又來了。
看來裴元凌並未相信她昨日裏的那番說辭,仍是把她當成楚清音了。
“音音。”
楚清音正思索,便聽到一聲溫柔的呼喚,甫一擡眼,便見到一襲錦袍玉帶的帝王已經走至近前。
內室裏的宮人們立刻很有眼力見地紛紛退下,將空間留給倆人。
“嬪妾見過陛下。”楚清音屈身就要行禮。
“好了,這裏就我們兩人,無需多禮。”裴元凌說着伸手扶她。
楚清音柔柔一笑,面上一派恭順模樣:“陛下對嬪妾真好。”
裴元凌見她這副討好恭順的模樣,卻並不開心,他還是喜歡她從前對他肆無忌憚的模樣,不開心便與他置氣,開心便仿若孩童般自在。
不過不論她是真的忘了,還是在與他演戲,只要她還在他身邊,便依着她的意思慢慢來吧。
裴元凌心下嘆息,面上卻溫和笑道:“夜已經深了,音音,我們就寢吧。”
楚清音頷首:“是。”
只是經過前兩次的勾飲無果,她也不知這男人是個什麼想法。
用兵之道,敵不動我不動,所以這晚與裴元凌並肩躺在牀上,楚清音只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沒想到靜了沒一會兒,男人側過身,擡手攬住了她的腰,隱隱發力將她帶去他懷中。
楚清音心下錯愕,他這是要碰她的意思?
思緒混亂間,整個人已經靠在了男人熱氣騰騰的懷中,那攬在腰間的大掌尤其得滾燙,灼灼熱意彷彿要將她的腰身融化一般。
楚清音從頭頂傳來的沉重呼吸聲,能感受到他的欲。
遲疑片刻,她輕輕閉上了眼,一條柔軟的手臂也順從地攀上了男人的胸膛,嬌聲喚了句:“陛下。”
她的態度已經表明了,她是樂意配合的。
然而等了又等,男人卻沒遲遲沒有動靜。
楚清音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想了想,還是仰起臉,朝上看去。
這一看,赫然就對上一張端正俊美的臉龐,男人看着她:“怎麼了?”
明知故問!
楚清音腹誹着,面上卻擺出嬌羞模樣,怯怯道:“陛下,您別戲弄嬪妾了。”
“戲弄?”
裴元凌濃眉挑起,仍是一副不解模樣,粗糲大掌在她腰間摩挲兩下:“朕如何戲弄你了?”
楚清音被他那動作弄得有些酥麻,忍不住伸手去捉男人作亂的手,咬脣嬌嗔:“陛下,你壞。”
裴元凌看着她這含苞欲放的嬌怯模樣,喉頭也不禁滾了滾。
他並非那等清心寡慾之人,從前她還是貴妃時,除了特殊時期,他幾乎夜夜不叫她空房。
自她離世,他已有小半年未曾近女色。
現如今知道她回來了,他自也不想再忍。
可是……
“太醫說了,你上次突然暈厥,氣血虧損,需要靜養幾日。”
裴元凌低下頭,薄脣輕輕貼着楚清音的額頭,親了親:“今夜,朕抱着你睡,不碰你。”
原來並非他不想碰她,而是顧及她的身體。
楚清音心下鬆口氣的同時,又驀地有些忐忑。
照他所說,今夜不碰她,那靜養幾日之後……
腰間軟肉忽然被捏了下。
楚清音回過神,便聽男人低沉的嗓音傳來:“難道音音今夜就想要?”
饒是活了兩回,這話也叫楚清音雙頰滾燙。
“才沒有……”她伸手去推男人的胸膛。
裴元凌也好似被她這羞赧的模樣取悅,一把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語氣滿足:“別急,咱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楚清音心底呢喃着這句話,長睫微垂。
她與他還有來日嗎?
“睡吧。”裴元凌將她摟得緊了些。
楚清音輕嗯了聲,而後順從地回摟住男人精瘦的腰身,漸漸睏意來襲,閉上了雙眼。
翌日一早,裴元凌醒來時,楚清音還在沉睡之中。
他並未喚醒她,而是俯身親了親她的臉,又扯過被子替她掖好。
早朝後,紫宸殿內。
鎏金香爐焚着上好的沉水香,幽幽不絕如縷。
陸知珩照例向裴元凌回稟最近治理水患的進程。
“臣已按照先前與陛下商議之策,下放官員着手治水患之策,相信皇天庇佑,不日將會有所成效。”
裴元凌聞言,目露滿意:“朕便知道,任何事交由陸愛卿,必然能順利解決。”
陸知珩雖詫異裴元凌此刻的好心情,但面上還是如常:“身為臣子,為陛下做事乃是理所應當,不敢邀功。”
裴元凌眸光在他身上打量着,瞧着他進退有度,沒有絲毫破綻的樣子,不免有些掃興。
“陸愛卿,未免太正經了些,這樣可不招小娘子喜歡。”
裴元凌說着似是想到什麼,笑着道:“說來陸愛卿青年才俊,俊逸不凡,該當是京城諸位小姐的夢中檀郎才是。如何至今還未娶妻,甚至連個妾侍通房都沒有。”
稍頓,他帶着幾分審視的幽深目光看向下首的清雋臣子:“難道,陸愛卿已心有所屬?”
陸知珩眸光微閃,面上卻依舊冷靜自持:“多謝陛下掛念,臣如今一心只想報效朝廷,並無半分心思兒女情長。”
“雖說如此,治國齊家平天下。愛卿到了年紀,總歸要成家的。”
裴元凌嘴角微勾了勾:“朕還挺好奇陸愛卿會鍾情怎樣的女子。”
話落剎那,陸知珩的腦中竟不可遏制地浮現一張狡黠似狐的明妹面容。
她那雙眼宜喜宜嗔,眼波流轉間明明帶着笑,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又似籠着一層霧濛濛的輕紗,水中月,鏡中花般,叫人看不透,猜不明。
見陸知珩忽地沉默不語,裴元凌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看來,陸愛卿已是心有所屬。不知是哪家姑娘?說出來,朕或可當回月老,為你賜婚。”
陸知珩微怔,立時收起心念,回絕道:“多謝陛下好意,臣並無心儀女子。”
裴元凌似信非信:“真的?”
陸知珩垂首,“臣不敢欺君。”
“嘖,那還真是有些可惜。”
陸知珩不肯說,倒在裴元凌的意料之內,他也不強求:“陸愛卿日後若遇到心儀女子,可得告訴朕,朕定給你送一份厚禮。”
陸知珩恭敬道謝,“是。”
兩人又閒聊幾句,陸知珩正要告退,裴元凌忽然想到:“勞煩陸愛卿,幫朕多謝靜遠大師。”
“臣定當將話帶到。”
陸知珩應下,沉默片刻,還是沒忍住問道:“陛下,難道喬貴嬪當真與楚貴妃有些淵源?”
這話問得委婉,但彼此都明白是何意。
裴元凌聞言,看向陸知珩的眼神裏瞬時帶上一抹打量。
“若陛下不願多言,臣便不在多問,只求陛下心安即可。”陸知珩迎着他的目光,沉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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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凌這才收回視線,淡淡點頭:“此事,朕心中有數。”
他避而不談,陸知珩反對此事愈發懷疑,本來只有三分疑惑,此刻已轉為七分。
待他回到內閣公房,便收到凌霄送來的消息。
“主子您剛離開紫宸殿,陛下便宣召了刑部的張誠張侍郎,讓他將楚天恆從刑房內放出,換到了普通牢房。”
凌霄躬身道,“不僅如此,陛下還吩咐張侍郎要好生照顧楚天恆,沒有聖旨,不可再施加刑罰。”
陸知珩黑眸輕眯了眯,看來裴元凌這是打算放過楚天恆了?
“主子,可需屬下做些什麼?”凌霄問。
長指輕敲了敲桌面,半晌,陸知珩擡起眼:“不必了。你先退下。”
凌霄眼中閃過一抹詫色,但看自家主子面無表情,霎時也不敢再多說,很快退下。
陸知珩坐在桌邊,誠然,楚國公府通敵叛國一事有他在幕後推波助瀾,但他本意並非如此。
若不是那楚天恆的勢力太盛,性子又太犟,他斷不會出此下策。
不過那位喬大姑娘倒是本事不小,這才入宮沒多久,竟讓陛下將楚天恆從重刑房轉到了普通牢房。
他倒是有些期待,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