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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07 19: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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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韓令秋是大梁踏白軍的校尉,他能明確這一點,便也足夠了。

看著韓令秋走出門外還貼心地把門關好,賀思慕輕輕笑了起來,她的目光悠然轉向段胥。

還不等她發問,段胥便心神領會地回答道:“韓令秋,他曾經是我的同期。”

他這滿身的傷哪裡都不能靠,只能用手撐著床面,微微後仰做出一個舒服的講述姿勢。

“天知曉弟子每期一百人,考核便是廝殺,七年死九九而剩一人,便賜編號出師。”

——他讓我從七歲就開始殺人,十四歲時殺光了自己的同期。

賀思慕想起了段胥在丹支大營亂殺時跟她說過的話,那時他眼中燃著興奮又痛苦的火焰,帶著點瘋狂的勁頭。而此刻的段胥眼裡的瘋狂紛紛落幕,冷靜得仿佛在討論一段平常的回憶,他沉默了一會兒便笑起來。

“韓令秋那時候沉默寡言,其實我們那裡大多都是他這種性子,也就我是個異類。我沒跟他說過幾句話,接觸最多的時候就是在暝試上你死我活的那場對決。想來他應該很絕望,死了九十八個就剩我們倆,可師父偏愛我而我又很強,他最後還是要死在我手裡,和那其余九十八個不過早晚的差別罷了。”

段胥點點自己的額頭,說道:“他臉上那條長疤是我劃的。”

“在殺他的時候?”賀思慕問道。

“不,是在救他的時候。”

這個回答有些出人意料。

段胥笑起來,他偏過頭道:“暝試裡我本該殺了他,但我使了點手段,讓他看起來像是死了但有一息尚存。然後給他灌了消除記憶的湯藥,劃破了他的臉,將他和一具臉上有同樣傷口的屍體調換運了出去。”

賀思慕輕輕一笑:“你不是和他不熟麽,你能有這麽好心?”

“我怎麽就不能有這麽好心,鬼王殿下,你了解我嗎?”

段胥如平時一般玩笑著,目光卻突然有幾分迷茫,像是被自己這句話問住了一般。

世上有人真的了解他嗎?

他這千層假面幾分真心,無人能信。

“你想聽我的故事麽?”段胥突然這樣輕描淡寫地說著,眼神卻認真:“既然韓令秋不問我,我就把這個機會給你罷。從現在開始你問的所有問題,我都會據實以答。”

賀思慕放下茶杯,道:“上次我掐著你的脖子要弄死你的時候,你都不肯說一個字,怎麽現在倒願意說了?”

“你掐著我的脖子要弄死我,我自然是不會說的。但是我向你伸出手的時候,你拉住了我,我便可以說了。”

段胥的語氣好像是在開玩笑,滿眼輕松。

賀思慕卻想起來那時坐在地上,眼睛被血浸染的少年,他向她伸出手的時候仿佛要被風吹碎的海棠花,若是她沒有抓住他,便要落了似的。

他在最危險的境地中都沒有向她求救,卻只要她一個伸手就答應了交易。

她只是抓住他而已,手掌與手掌相握罷了。

這個少年希求的到底是什麽呢?

賀思慕說道:“你在涼州、在這裡做了這麽多事情,是想向天知曉報仇麽?”

第29章 過往

段胥笑出聲來,他搖搖頭,終於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床幃,道:“報仇?我報什麽仇?我師父他其實對我不錯,就像愛護一件好兵器一樣愛護我。雖然我並不想做兵器,但也不到要仇恨他的地步。”

“師父是胡契高等貴族出身,忍不得一點點愚笨,在他眼裡愚笨的胡契人也是垃圾廢物,愚笨的其他族人簡直不配活著。所以天知曉選人隻挑資質好的,不拘族裔都可選入,但是進入天知曉之後我們都要成為蒼神的子民,宣誓一輩子為蒼神奉獻。我流落街頭時,他的布輦都走過去了還特意回頭,在街頭的乞丐堆裡把我挑出來帶回宮裡,大概是他看很重我的天資罷。”

“在天知曉裡生活……比我流落街頭那陣要過得舒服多了,至少吃穿不愁,還會有司祭來為我們宣讀蒼言經,關於蒼神的一切我們需要銘記在心。我自小過目不忘,到丹支前四書五經雖然根本看不懂但大半都能背誦,蒼言經自然能是倒背如流。”

“因此師父有些偏愛我,一期上百的弟子他沒工夫親自教導,只有考核會現身,七年裡恐怕連人也認不全。不過他卻偶爾來單獨考我功課,竟然還把他寫的兵書給我學習,與我指點兵法。我聽聞師父他沒有兒子,大約是把我當成半個兒子對待了。”

清晨明朗的光芒落在段胥的臉上,他看起來有幾分慵懶,並且以一種輕松的語氣描述天知曉,似乎那只是一段有趣的經歷,甚至還有些感慨。

賀思慕悠悠地喝茶,道:“好一番父慈子孝,你居然還忍心刺瞎他的眼睛出逃。”

“我和他有根本的分歧,當然我從沒說過,他也並不知道。”段胥沉默了一會兒,卻只是搖搖頭笑著說:“任何人都不要妄想可以改變另一個人。”

“那麽你攪進這戰局之中,到底是想要什麽呢?”賀思慕問道。

段胥抬眼望向賀思慕,無辜而迷惑地眨眨眼:“我說了啊,說了很多遍,我想要收復關河以北十七州。”

賀思慕的眉頭危險地皺起來,光線昏暗的房間裡頓時有種風雨欲來的氣氛。

段胥眼力見一流,立刻將手指舉在額際,認真道:“我剛剛便說了會據實以告,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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