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敲響書房的門。
待裏面應聲,才擰動了門把。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陸妄塵問:“人已經送去醫院了?”
方逸點頭,“是。”
陸妄塵嗯了一聲,“給付璟揚打電話,讓他全身上下都檢查一遍,確認沒事了,再打份健康報告給我。”
健康報告?
方逸詫異,“總裁,要這個幹什麼?”
話一出口,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經意間說了什麼……
忙倒口氣,點着頭改口,“是,那……”
方逸開了個頭,欲言又止。
似是再思慮下一句話該說還是不該說……
陸妄塵眯起眸子,“有什麼話就說。”
“是。”
方逸頷首,“今早祕書長說的那件事賀少已經着手去辦了,還要告訴柯小姐一聲嗎?”
“先緩一緩吧。”
陸妄塵沉默了一會兒,沉聲吩咐:“先安排人住院,然後請最好的大夫會診……付璟揚是這方面的專家,如果有需要的話就請他出面。”
“是。”
方逸頷首應聲,剛走到門口,忽聽陸妄塵又在身後喚了一聲。
他摸上門把的手迅速回收,轉身問:“總裁,您還有什麼吩咐?”
“江芯現在什麼情況?”
聞言,方逸神情微怔。
昨天他雖沒直接參與,但也有所耳聞。
席司承當着全家人的面拆穿了江芯的真面目不說,還讓人把她直接丟了出去。
誰都知道席家老宅建在半山腰,沒有車,只靠兩條腿下山,怕是這山下了,腿也累斷了。
席司承對江芯這樣絕情是誰都沒想到的,怎麼突然又提起她來了……
方逸不明所以,卻依然如實回答,“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聳聳肩膀,“不止沒臉出去見人,而且連她兒子都被她連累了。”
但這些都是她應得的報應。
這句話,方逸沒敢當着陸妄塵的面說出來。
只見陸妄塵輕勾了下脣角,“也就說不止席家容不下她,就連霖城也容不下了……既然這樣,那就索性不要待在國內了。”
他說着,眼底浮起一片涼薄,“你去準備一張機票,最遲今晚,我要她離開這裏。”
方逸微微張了下瞳孔,不知想到什麼,肉眼可見地垮了臉。
他無聲嘆氣,帶着極其濃烈的不情願,“那您打算讓江小姐去哪個國家?”
“她不是喜歡騙人嗎?當然是哪裏最能發揮出她的優勢,就把她送到哪裏。”
陸妄塵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桌面,“你給方威打電話,讓他親自陪着去一趟,安排好了再回來。”
若說方逸起初不明白,可在聽到方威名字的那一瞬,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看向陸妄塵的目光中,也再不是剛才那副懶散不滿的模樣。
當真是這些天看多了自家爺在柯檸面前的樣子,險些忘了自家老闆還是雲京商界的龍頭,腳踏黑白兩道的頂級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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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會那麼愚蠢,蠢到以為令人威風喪膽的陸爺會對江芯這樣的女人動惻隱之心……
方逸頷首點頭,卻也在心裏替江芯以後的日子捏了把冷汗。
拉開書房門,忽然一道灰影撞地他趔趄幾步。
方逸下意識扶住門,才剛一擡頭,就見急慌慌地闖了進來。
“先生,剛才那件事不是您看見的那樣,雖然顧夫人確實是江小姐情急之下砸傷的,但那是因為顧夫人先衝進來給了江小姐一巴掌,而且還讓人打了我和張叔,江小姐是怕我們受傷,實在看不過去才還手的!”
她語速之快,像個不斷射擊的機關槍,一口氣說完都沒帶喘的。
說完了,才小心翼翼地偷瞄自家老闆的臉色。
偏陸妄塵不發一語,只是瞥了眼還在門口看戲的方逸,擡手示意他出去。
闔上門前,方逸聽見陸妄塵讓林姐繼續說。
他走到樓梯口,看了下自己手臂上已經浮起來的雞皮疙瘩,隨即掏出手機。
待撥通電話,直接朝那人發號施令,“哥,來活兒了,四爺的吩咐,讓你今晚親自去送個人。”
不知對面說了句什麼,方逸斂了神情,緩緩吐出兩個字,“緬北。”
柯檸回到臥室後就坐在牀邊,眼前全是對方滿頭是血倒在地上的場面。
她想,自己這次怕是闖了大禍。
且不說那是陸妄塵名義上的媽,就算是林芳竹自己清醒過來,也絕對不可能放過她……
可柯檸並不後悔。
同樣的事情,她絕不允許再發生第二次。
只是……
柯檸略顯呆滯的目光緩緩移向窗外。
在雲京,得罪了宋家,就是斷了後路,恐怕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不過,也好。
柯檸抿脣低頭,早在離婚的時候她就想離開這裏了,拖來拖去的拖了這麼久,也算徹底沒什麼留戀了。
唯一讓她放心不下的,便是景知和律所。
宋家人清楚她的底細,如果伺機報復的話……
門鎖擰動的聲音打斷了柯檸思緒。
她倏然回頭,緊隨着,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了進來。
柯檸這才想起,自己進門時似是順手反鎖了。
她起身過去開門。
一打開,見林姐手裏拿着鑰匙,正欲遞給陸妄塵。
“柯小姐,您沒事吧?”
林姐見她好模樣的,頓時鬆了口氣,咧開紅腫的嘴角就跟她報喜,“柯小姐,您別擔心了,我剛才已經、”
話未說完,忽然一道凌厲地目光朝自己射了過來。
林姐心口咯噔一下,剛才還叭叭不停的兩張脣瓣此刻卻像抹了膠水一樣。
只遲疑了一秒,就很識趣地從門口退了出去。
雨雖停了,可天氣卻未放晴。
別墅被一層厚厚的霧氣遮蓋,連帶着裏面也死氣沉沉的。
陸妄塵眼底透着陰鷙,高大的身軀一步一步,緩慢又壓抑的朝柯檸逼近。
寒意從腳底升起。
柯檸低着頭,沿着他腳尖移動的速度慢慢後退。
“陸妄塵。”
後背抵上牆面,柯檸沒了退路。
她倏而擡頭,似是下了什麼決心般喊了他的名字,“我知道我傷了宋夫人,你想替她出口氣是應該的,但是這件事和林姐張叔無關,他們也受了傷,你別遷怒於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