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知道你來是警告我的！”慕懷謙似笑非笑地看着謝辭衍，眉梢微挑，“嘖，看謝總這副模樣，總不至於因為我和謝太太吃了一頓飯，就要動手打我吧？”
語氣很輕很淡，卻不難聽出話裏間挑釁的意味。
謝辭衍陰沉着臉，坐在慕懷謙對面單獨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慵懶隨意。
昏暗的光線下，俊美斯文的臉龐陰柔，深埋於骨的狠戾隱隱浮現出來，“動手？那多沒意思。我好像很多年都沒有動怒了，慕總如果想試試，我可以奉陪。”
把他打一頓，好讓陸湘湘指着他鼻子罵他？
再讓他趁機賣慘？
他有那麼蠢？
慕懷謙聳了聳肩，擡手將指間的菸蒂摁熄在菸灰缸裏，“為了一個從一開始只是棋子的女人動怒？要和歐亞翻臉？”
謝辭衍怔了幾秒，臉色便恢復如常。
漆黑的墨眸隱晦暗沉，像是千年古井般深邃幽深。
慕懷謙挑眉，淡淡低笑，“很意外我會知道你利用她？”頓了頓，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抖了一支菸出來，點燃後，才道，“謝辭衍，當年的事，陸湘湘未必沒有察覺，只是因為她愛你，所以被矇蔽了。”
“一旦真相撕開，被她知道你是故意算計她的，那你們之間連最後一點兒情分都不會有。”
一字一句都像是精準踩在謝辭衍的雷點。
全都彰顯着他的從容和諷刺，鄙視他的卑劣。
慕懷謙這個男人，看上去放蕩不羈，不按常理出牌，但骨子裏的狂妄傲慢一點兒也不比他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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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衍眉眼陰沉，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那也是我們夫妻的事，就不勞慕總關心了。”
慕懷謙擡眸笑着，眼角眉梢盡是笑意，卻盡是薄涼，“我倒不是關心你，是想看看陸湘湘在知道真相那天，到底會鬧出怎樣的風波來！”
“好聚好散其實是你目前最好的選擇，這樣還能在她的心裏留下好點兒印象，等日後她再想起來，也許還會有遺憾和懷念，想着你或許曾經是有那麼一點愛她的。”說着，他聲音忽然變得極為嘲諷，“而不是像你現在這麼逼她，逼着她恨你？”
“或許在你覺得恨也是一種感情，但以我對陸湘湘的瞭解，她真的恨你，會將與你有關的一切全都忘記，甚至不惜承受痛苦洗去這一段記憶。”
房間很安靜。
安靜得可以清楚聽到慕懷謙說的每一個字。
痛苦到洗去這段記憶……
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卻讓人無法接受和承擔。
如果恨，起碼還記得他。
洗去所有記憶，那就是永遠遺忘。
呵——
謝辭衍輕笑着起身，居高臨下看着坐在對面的男人，薄脣勾出的弧度淡漠，“她是我妻子，別說的好像你比我更瞭解她。即便她忘了我，我也會讓她想起，而你連讓她忘記的機會都不會有。”
慕懷謙仰頭，光影浮動間，白霧吐出，模糊了他陰柔的輪廓。
只留下一句很輕的話。
“哦，是麼？”
……
謝辭衍回到房間，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椅裏，熨燙妥帖的黑色西裝褲裏雙腿交疊，上半身是黑色襯衫，敞開着兩粒釦子，露出性感的鎖骨。
放在扶手上的手用力緊握，手背上的筋脈就這麼一根根地暴露出來。
像隨時都會崩斷。
黑暗裏，男人英俊的臉龐被照進來的光線襯托得異常清冷。
眼睛盯着不遠處正在熟睡的女人，腦海中不斷變化着她的容顏，有明豔動人的，有嬌軟依賴的，到最後只剩下冷漠蒼白，以及杯子落地後的支離破碎。
那些碎片像是一把把利刃扎進他的心頭。
他從沒有向任何人袒露過心聲，他第一次見陸湘湘不是那晚的一夜荒唐。
而是在白悠然提分手，要出國嫁人後的一個月，他被股東排擠，被謝明軒聯合謝氏旁支差點逼得離開萬臻，紀雲深看他沒日沒夜工作，怕他身體出問題，強迫帶他去給顧明珠捧場。
陸湘湘出場時，一襲紅裙在舞臺上翩躚起舞闖進了他的世界。
謝辭衍不相信一見鍾情，可在那一刻，他信了。
後來，從大劇院出來再看見陸湘湘時，她撲進了司錦年懷裏，兩人有說有笑。
再後來，司錦年背叛她，她買醉，順理成章她成了她的妻子。
如果不是那件事，他們會像最初開始的時候那麼幸福。
可……沒有如果。
他想，是不是真如慕懷謙所說，他真的該放手，繼續這麼下去，只會讓湘湘更痛苦。
謝辭衍緩緩起身走到牀邊，單膝跪下，擡手輕輕摸着陸湘湘的臉，目光溫柔繾綣。
忽然，一滴淚從陸湘湘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掌心。
冰涼卻灼熱。
像是將他的心也燙傷。
“是不是在我身邊，真的這麼難過？”
沒有人回答他，有的只是女人低低的呼吸聲。
他就那麼看了陸湘湘一整晚，直到朝陽躍出天際，光亮慢慢照進來，鋪了一地的璀璨。
謝辭衍才起身走到窗邊，拿出手機撥通了墨霆的電話，“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
……
回程的路上，陸湘湘一路上和慕懷謙討論合作的事，謝辭衍氣得臉都綠了，全程黑着臉。
秦琛在旁邊看着只覺得謝總是真不會追女孩子啊。
人家慕總就會投其所好。
萬臻旗下好像也有關於藝術方面的，為什麼他就沒想到和太太合作？
這會兒生氣有什麼用？！
落地後，陸湘湘和慕懷謙道別，並約好下次請他吃飯當做感謝。
一路上兩人沒再多說話，車內氣氛壓抑而沉重。
謝辭衍手肘靠在車窗邊，冬日陽光照進來，映照出他俊美的臉，眉眼間隱隱透着幾分陰戾和焦躁。
秦琛開車，透過後視鏡小心觀察兩人的神情。
謝總這醋吃了一路，還沒消化？
怎麼感覺越來越深了？
直到回到御園，剛進屋，謝辭衍終於忍不住，沉聲問道，“你不知道慕懷謙是有意接近你的？”
陸湘湘擡眸看他，“你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