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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3-19 06: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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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趕集,不乏有鄉下農人養了豬,不願意低價賣給豬販子,自個兒趕到集市上來賣的,開的價錢再怎麽比牲口販子便宜。

只是樊長玉看了一圈都沒瞧上中意的,她爹殺豬十幾年得出的經驗,挑豬時得挑臀圓、尾巴粗短的,這樣的豬皮厚膘肥,殺出來才是上等好肉。

樊長玉打算先去別處轉轉時,卻在角落裡瞧見一個乾瘦黝黑的老伯。

老伯腳邊站著一頭膘壯的肥豬,豬前肢和脖頸套著繩索,似在等賣,只是豬身上髒兮兮的,這會兒時辰又尚早,瓦市這邊還沒多少買家,幾乎無人上前去問價。

老伯目光殷切地望著來往的人,卻沒敢張嘴吆喝,瞧著像是個不善言辭的。

樊長玉上前問道:“老伯,你這豬怎麽賣的?”

終於來了個人問價,老伯頗有些緊張,隻道:“家中等著賣了這豬過年,豬販子去鄉下收豬,開的十文一斤,我這把老骨頭才自個兒趕著豬來了鎮上,姑娘要買,給十二文一斤就是。”

樊長玉沒料到豬販子去收豬時竟把價壓得這般低,前邊幾個豬販子把價錢已經喊到了活豬十八九文一斤,廢老鼻子勁兒才能跟他們砍到十五文。

老伯給的這價錢,當真是天上掉餡餅了。

虧得這會兒瓦市人不多,否則豬早就被人買走了,樊長玉忙道:“我買!”

瓦市有專門稱重的大秤,那頭豬過了秤,竟足足有九十斤,樊長玉給了老伯一兩銀子零八十文,趕著那頭豬往了城西的家走。

肉市這邊早已開張,她這會兒殺豬去賣隻趕得上個尾市,人沒多少了不說,還得被壓價。

不如今天回去準備周全了,明早再殺了豬拿過來賣。

出了瓦市,樊長玉再趕著一頭豬走在路上,就頗有幾分招搖過市了,引得不少人頻頻看來。

得虧樊長玉臉皮子厚,碰上相熟的人問話,她還能大大方方給自己拉個客,說這是明日要殺了拿去肉鋪裡賣的豬,屆時記得過來照顧生意。

趕巧碰上了從前常在她爹鋪子裡買肉的酒樓廚子采買食材回去,對方聽說她家的豬肉鋪子明日就重新開張,瞧著趕回去的那頭豬又很是膘壯,當場就跟她預訂了二十斤,給了兩百文的定金。

樊長玉回家時頗有些紅光滿面,巷子狹窄,她拿竹棍趕著豬,吆喝聲和豬玀的哼唧聲幾乎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一隻毛色近乎雪白的矛隼從自家屋宅那邊飛出掠向高空,樊長玉抬頭望了一眼,還有幾分奇怪。

冬日裡白雪覆蓋,鄉下倒是常見鷹隼去偷農人家養的雞兔,這鎮上又沒人養這些,那隻隼落在自家附近做什麽?

這條巷子兩邊的屋舍擁擠,是早些年官府統一蓋的房子,家家戶戶都都是兩層。

此時巷尾一間閣樓裡,男人半坐在靠窗的床上,身披一件灰撲撲的舊襖衣,依舊難掩那一身清貴之氣,床腳的炭盆邊上擱置著一塊熄滅的細長炭棍。

床邊放置的他自己原本那身裡衣已撕缺了一角

窗戶半開著,冷風灌進來,拂動男人的衣襟和長發。

那張清月新雪般的臉,不是樊長玉救回來的那男子是誰。

巷子裡傳來聒噪聲讓他側目朝外看去,模樣姣好的女子眉眼含笑走在消融了冰雪的窄巷裡,身上穿的昨夜他見過的那件杏色的對襟短襖,像是一豆暖光突兀浮現在了沉寂古舊的畫卷中。

不過她手上用竹條趕著的是……一頭豬?

豬玀的叫聲再一次驗證了它自己的身份。

男人的神色變得有些微妙。

他見過詩書滿腹的名門淑女,也見過英姿颯爽的將門虎女,趕著豬玀的女子,他生平的確還是頭一回瞧見。

那女子已行至這邊,從窗外再看不見,不過他已聽到了對方胞妹迎出去時的歡喜驚呼聲“阿姐,哪來這麽大一隻豬啊?”

那女子的聲音帶著笑意又滿含朝氣:“當然是買的!”

外邊聲音嘈雜起來,似這家的大娘也過去幫忙趕豬了。

男人沒再去細聽那些嘈雜的話音,合上眼小憩,他需要盡快養好這一身傷。

樊長玉對這些半點不知,她把豬趕進了自家屋後的偏棚裡關上後,提著昨日給陳家殺豬對方送的那一桶豬下水,去巷外的水井旁打水再清洗了一遍。

豬肉當天殺才鮮,她帶回來的那頭豬得留著明早殺,做鹵肉是來不及了,今晚先把這桶豬下水鹵上,明日不單賣,隻作為買豬肉的添頭。

買她一斤鮮豬肉,她就送一兩鹵豬下水。

樊長玉今日逛了一圈集市,也看到了不少賣熟食的店,店鋪多說明買的人多,但相對的食客的選擇也多。

她貿然開始賣熟肉,不一定有人願意花這個錢來嘗試她家的鹵味好不好吃,畢竟價錢擺在那裡。

樊長玉想了想,豬下水便宜,用來當添頭引客再合適不過,這東西花錢不一定有人買,但免費送應該還是有很多人樂意要的。

這樣鋪子重新開張,既能吸引人來買豬肉,又能給自己後邊賣鹵肉造勢。

嘗過這免費鹵下水,便知曉她家的鹵子好不好,這樣回頭她開始賣鹵肉,喜歡的自然會再來買。

樊長玉洗完豬下水,回家擼起袖子就開始生火,往鍋裡加上水,找出雜七雜八的香料裝進乾淨布袋裡和著薑蒜一起扔進去煮著製鹵。

她家灶上的東西很齊全,她娘是個講究人,在吃食上一向精細,從前家中又殷實,備這些東西不難。

樊長玉跟著她娘學過許多菜式,不過都做得平平,唯獨這鹵味,大抵是她從小就喜歡啃鹵豬蹄,學得格外好。

她提刀切割鹵下水時,因為殺豬砍骨習慣了,動作也頗為大開大合,菜刀重重砍在砧板上,那架勢,賊來了都得嚇得落荒而逃。

一個時辰後,樊家的廚房裡飄出了濃鬱的鹵肉香味,左鄰右舍都在家中吸起了鼻子,心道誰家燉的肉,竟這般香。

香味往高處飄,趙家和樊家的房子又是緊挨著的,男人在閣樓裡聞到的格外濃。

他滾了一下喉結,沉沉閉上眼。

是身體太虛弱了,他受傷到現在,還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第4章 夢見了她

樊長玉找了個筲箕把鹵得濃香四溢的豬下水撈起來瀝乾水分,調料香和肉香融合得恰到好處,鹵上的醬色也極為漂亮,比白日在熟食鋪子裡瞧見的那些鹵味強多了。

長寧眼巴巴地夠著灶台看,發現鹵的都是下水有些失望:“沒有豬耳朵……”

她喜歡吃豬耳朵。

樊長玉用筷子在豬大腸和豬肚上輕輕一戳,就能戳出個洞來,煮得極為軟爛透味。

她道:“今晚先吃肥腸面,明日鹵豬耳朵。”

長寧一雙眼這才又亮了起來。

趁著灶上火正旺,樊長玉舀起鹵湯後,洗乾淨鍋,重新燒水,下足了五人份的面。

她交代長寧:“你去趙大娘家說一聲,讓他們晚間別煮宵夜,待會兒一起吃肥腸面。”

長寧乖乖應好,小跑著就去隔壁傳話。

煮個面費不了多大功夫,樊長玉提前給四個大海碗、一個小碗裡擱上調料,為了更香些,還挖了一杓熬製好的豬油放進去,淋上煮麵的滾湯,豬油和調料都在碗裡化開,香味瞬間就飄出來了。

樊長玉做得簡單,撈進面條,鋪上一層切成小段的軟糯肥腸,再撒點蔥末就算完了。

要是她娘煮麵,還得熬上一鍋高湯,用高湯代替面湯,味道那才叫一個香。

她把胞妹的那一碗放到桌子上,讓她先吃,自己將那三大碗肥腸面端去了隔壁。

連接閣樓和底樓的是木質樓梯,樓板上傳來穩健而輕盈的腳步聲時,謝征便睜開了眼。

須臾,門外響起了那女子的聲音:“你醒著沒?”

謝征道:“門沒栓。”

嗓音還是啞,但比昨日已好上了許多。

樊長玉用胳膊頂.開門,一手拿著油燈一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走了進來,“我才聽大娘說,今晨一隻大隼從天而降,一頭扎進了樓下那間屋子的窗戶裡,把窗都給砸壞了,怎會有這等怪事。”

謝征抿緊唇,沉默著沒有應聲。

他也沒料到那隻海東青蠢成那般,聽到他哨音一個猛頭就扎下來了。

樊長玉覷了一眼他的臉色,發現雖然依舊蒼白,但整個人氣色已比昨天好上不少。

她已習慣了對方沉默寡言的性子,把油燈放到桌上道:“幸好那猛禽並未傷人,樓下那間房的窗戶得等大叔得閑再修了,你現在住的這閣樓雖窄了些,但也清淨。”

謝征終於淺淺“嗯”了聲,算是回應。

樊長玉端著面遞過去:“煮了碗面,你將就著吃吧。”

謝征已經聞到了香味,鋪在面碗上的那一層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散發出的正是之前飄出整條巷子去的肉香。

那味道勾得腹中的饑餓感愈盛,接連喝了好幾天苦得令人發指的藥汁和白粥,此刻眼前這碗面說是佳肴也不為過。

他道了聲謝,接過面碗挑起一箸便吃起來。

面滑湯醇,用的不是什麽好麵粉,但此刻隻覺比他從前吃的任何面都要好吃,鋪在面上邊的肉軟糯彈牙,一口咬下去滋味更是香醇。

饒是他自詡吃過不少山珍海味,竟也嘗不出這是什麽東西。

謝征問:“這是什麽?”

樊長玉正準備趕回去吃自己那碗肥腸面,聽他問起,便答:“肥腸。”

謝征挑面的手一頓,聽到那個腸字,他心中就已有了幾分不祥的預感。

樊長玉看他似乎不太清楚肥腸是什麽,說得更直白了些:“就是豬大腸。”

他臉色瞬間變了。

樊長玉見過不喜歡吃豬下水的,但這人方才吃下去的神情,也不像是覺著這東西難吃的樣子,此刻臉色難看成這樣,她實在是想不通其中緣由,困惑道:“你怎麽了?”

“沒事。”

這句話答得有點艱難。

謝征不動聲色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複下了那股反胃感。

樊長玉還惦記著自己的肥腸面,再不回去吃麵怕是得糊了,便道:“那我先回去了,碗你吃完了放邊上的櫃子上,晚些時候大娘會上來收。”

房門輕響,接著是對方下樓梯的聲音。

謝征看著自己手上那碗面,眉頭緊鎖,猶豫要不要繼續吃。

他並非嬌生慣養,從前行軍艱難時,樹皮草根也啃過,獨獨沒吃過畜生的大腸。

豬大腸?那不就是裝豬糞的麽?

光是想想,就難以下咽。

但念及到自己這一身傷,這碗面又是這兩日端給他的最有油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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