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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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過後,日頭正盛。

楚清音支開伺候的幾個宮女,跟着康祿海偷摸來了冷宮。

“娘娘在此稍後。”

康祿海說完,便邁步上前,敲響冷宮殿門。

裏面卻無半點回應。

康祿海以為是裏面的人沒聽到,便又敲了敲,卻依舊無人應答。

他怕楚清音等急了,用力推了宮門一把,沒想到竟就這樣打開了。

看樣子裏面是沒人在。

“這……”

康祿海有些勉強地解釋道,“娘娘恕罪,師父可能有事外出了,還沒回來。”

“你師父是何時來的這?”

楚清音本以為,這老太監是她的故人,方才要與她見上一面。而今在看,或並非故人。

“回娘娘的話,奴才的師父陳壽陳公公,原是伺候先皇的老人。先皇薨逝之後,他本已被允准出宮。但師父不願,便留在了宮中,太后憐憫他年紀尚大,也不再伺候其它主子。”

“師父本被派至先皇納涼時居住的承德殿看守打掃,年初楚貴妃病逝於冷宮後,他便請了旨意來此為她守靈。”

守靈?

楚清音眸中閃過一絲疑惑,腦中也快速回想着陳壽這個人。

但任她如何回憶,都未曾在腦中找到一絲半點與此人有關的記憶。

她不認識他。

那他為何主動請命,為她這樣一個不相干的人來守靈呢?

“娘娘,我們不如改日再來?”康祿海猶豫再三,提議道。

他與陳壽說是師徒,也沒什麼深交情。不過是初入宮時,他見陳壽在先帝身邊伺候,硬巴結上的。

所以他也摸不準陳壽的行蹤,只是覺得既然是他主動提的要見喬貴嬪,想來應該不會食言才對。

“你先回,我在這附近轉轉。”

楚清音並未發現康祿海的心思,她想進去冷宮看看,畢竟這是她當初的喪命之地。

“娘娘,這冷宮不似其它宮殿,陰冷得很,您還是跟奴才回去吧,以免被這裏頭什麼髒東西給衝撞了。”

楚清音不覺冷笑,什麼髒東西能比她這個死過一回的孤魂還要陰冷?

“無礙,我心裏有數。”

康祿海本還想再勸,卻見楚清音態度堅決,也不敢忤逆主子意思:“那娘娘小心,奴才先行告退。”

待康祿海走後,楚清音才邁步朝着冷宮走了進去。

她順着腦中記憶,一步一步走進那個空房子裏。

過去那段慘痛而又不堪的記憶,也如走馬燈般,一幕一幕在腦海中閃過——

那時,她被裴元凌打入冷宮之中。

裴元凌雖並未剝奪她的封號,但宮中人素來捧高踩低,見她失勢,楚家已無翻身可能,對她愈發不敬。

明裏不敢對她做些什麼,暗地裏卻剋扣她的用例,寒冬臘月裏她飢寒交迫更是常事。

她當時總想着裴元凌不過就是一時氣急,想給她個教訓罷了,不會真不要她了。

便告訴自己,忍忍,再忍忍,等裴元凌來了,她定要狠狠教訓這羣不長眼的狗奴才,以泄心頭之憤。

可到生命最後一刻,她也沒等到裴元凌,而是等來了一杯毒酒。

屈辱與不甘,悉數襲來,眼角也不禁有些微微溼潤。

而那毒藥穿腸,猶如萬箭穿心一般的劇痛,亦隨着這段記憶的甦醒,快速席捲而來,她疼得不覺擡手用力地按住了心口的位置——

“喬清音!”

就在楚清音眼前一黑,險些朝着旁邊摔去的剎那,就聽一道焦急的男聲在耳畔響起。

下一刻,一雙大手牢牢地攬住她。

暈眩感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耳畔男人擂鼓般的心跳聲,響亮而急促。

楚清音有些迷惘地擡起眼,入目卻是一張濃眉星目,清冷倨傲的臉。

“怎麼會是你?”

楚清音驚愕睜大了烏眸,眼前男人不是旁人,竟是那陰魂不散般的陸知珩!

他怎麼會在這?

陸知珩沒回答,只深深凝視着女人那張毫無血色的雪白小臉,薄脣緊抿,心中既有驚懼,又有一絲說不上的古怪怒意。

這個女人到底怎麼回事?

方才明明好生生地走了進來,不過幾步路,就像是毒發之症,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若非他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入懷中,這要摔下去,指不定要把腦子磕壞了。

深深緩了一口氣,陸知珩蹙眉看她,“你方才怎麼了?”

楚清音這才意識到她此刻還被陸知珩緊緊摟在懷中,立刻掙扎着就要起身,卻被男人蠻橫地桎梏住雙手,隨後橫抱而起——

“陸知珩,你做什麼!”

楚清音剛恢復幾分血色的小臉,霎時滿是羞惱。

她不解陸知珩到底是何意?

總不該是對她見色起意,趁着她現下身體虛弱,要對她做什麼吧?

思及此處,她摟住陸知珩的脖頸,用力擡頭,附在他的肩頭狠狠咬了下去——

男人忍不住發出‘嘶’的一聲,手中卻並未鬆懈一分。

很快,他的腳步停住。

楚清音還未及反應,就感覺男人的身體微俯,她還在詫異,就被他放在一旁還算乾淨的軟榻之上。

原來他是怕她站不穩,才把她抱來榻邊。

她誤會了他的好意,還咬了他一口……

“那個……”

楚清音垂眸,聲音帶着些微窘迫,“抱歉,我還以為你……”

“以為什麼?”

“沒…沒什麼。”

“……”

陸知珩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肩膀,她還真的是非常熱衷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上次是咬他手掌,這次又是肩頭。下次呢,又會是哪裏?

“喬大姑娘難道是屬狗的,每次見人便要咬上一口?”

男人一向低沉的嗓音,難得透着幾分調笑。

“你——”

楚清音氣急地擡起臉,恰好見到陸知珩眸中隱隱約約的笑意。

陸知珩以往也笑,但那笑意卻鮮少直達眼底。但如今,他好似是真的開心。

而且他笑起來與平日那冷峻的模樣全然不同,就好似寒春三月的日光,溫暖和煦。

楚清音不覺被那抹光吸引,一時有些恍惚。

“喬大姑娘還沒告訴我,方才怎麼了?”

楚清音回神,迎上男人眼中那明顯的打量與探究,不由暗惱自己差點被這狗男人的美色迷惑。

“我來這裏有點事。”

她緩聲開口,眼神不動聲色地移開,避開了與他的對視。

“哦?喬大姑娘當真是貴人事忙,辦事竟辦到了冷宮?”

“我去哪裏辦事,還需要稟報給陸大人你不成?”

楚清音擰起柳眉,反脣相譏:“反倒是陸大人你如何會在這?冷宮之地,也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吧。”

陸知珩的眸子漫不經心地從女人臉上劃過,隨後才緩聲道:“巧了不是,我來此處,也是有事要辦。”

楚清音眉頭皺得更深,問:“什麼事?”

陸知珩嘴角微勾:“我辦事,難道也要與喬大姑娘稟報麼?”

楚清音霎時一噎。

再看男人那微挑的眉眼,忍不住腹誹,錙銖必較小氣男人!

“是,我辦事無須向陸大人稟報,陸大人自然也沒必要向我稟報。”

楚清音說着便要起身,“既如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的我的獨木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別問我,我也不問你,就此別過了。”

她剛要坐起,頭頂便響起男人的聲音,“真就這樣走了?”

“若我說,我有喬大姑娘想要找的人的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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