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4頁

發佈時間: 2026-03-19 08:08:46
A+ A- 關燈 聽書

……

汴京,天牢。

狹隘的甬道裡響起腳步聲和鐵鏈碰撞聲,牆壁上的火把發出的光似乎都是渾沱沱一團,前方大牢裡一片暗沉,走在前邊的獄卒拿著木板枷和鐐銬,身後還跟了十幾個小卒。

獄卒頭子停在一間牢房前,立即有小卒上前打開了牢門。

秦國公在牢房稻草裡盤腿而坐,脊背筆挺如蒼柏,哪怕一身囚服,眉宇間威嚴依在。

獄卒頭子掃了一眼他跟前的食碗,“國公爺這頓飯吃得可還滿意?”

秦國公這才抬了抬眼皮:“甚好。”

獄卒頭子示意邊上兩個小卒打開木板枷,對盤腿坐在稻草上的人道:“那國公爺請上路吧。”

新帝下達斬首秦國公和陸太師的聖旨已三日,今日午時就是行刑之時。

秦國公從容不迫地抬起手,任他們把木板枷和鐵鐐銬給自己戴上,仿佛這不是刑具,是自己的官袍,一會兒也不是去刑場,是去金鑾殿上朝。

獄卒敬重秦國公的氣節,帶鐐銬的動作都放輕了幾分。

獄外有人疾步而來,大紅官袍,白玉面孔,一雙斜飛的鳳眼凌厲逼人,只是許久未曾合過眼,眼底布著血絲。

來者正是沈彥之。

獄卒見了他紛紛行禮:“沈世子。”

心底卻是詫異,新帝任命沈世子為今日的監斬官,他此時來天牢是何意?

沈彥之一甩大紅袖袍,沉喝:“都退下,我有幾句話同秦國公講。”

獄卒頭子不敢托大,這節骨眼若是出什麽閃失,他們萬萬擔待不起,一時間沒敢動。

沈彥之猩紅的鳳目掃了一眼獄卒,戾氣盡顯:“都聾了嗎?”

在場獄卒都被他這一聲喝問嚇得心頭哆嗦。

沈彥之如今在朝堂上就是一條瘋狗,惹了他不快被他咬上,只有死路一條。

獄卒頭子猶豫再三,妥協道:“沈世子,一會兒囚車就要遊行示街了,您……長話短說。”

言罷給小卒們做了個手勢,紛紛避了出去。

沈彥之這才看向秦國公,“我在遊行的路上安排了一場暴亂,屆時會有人前來劫囚車,城門口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伯父您出去後坐馬車直接出城,我的人會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京城這邊您不必擔心,我便是拚上性命,也會護秦府周全。”

秦國公道:“沈世子不必煞費苦心,這些日子你屢屢派說客來說服老夫投誠,老夫以為,他們已將老夫的意思都轉達清楚了。”

沈彥之下頜線繃得死緊,眼白部分都泛著一層薄紅:“伯父為何就一定要走這條路?”

秦國公一身囚衣帶著鐐銬,乾瘦的身形在這一刻卻比沈彥之還高大幾分,他道:“我泱泱大楚的脊梁便是要斷,那也是挺直了斷的,決不可軟趴趴垂下去,叫後世人恥笑。”

沈彥之五指攥緊掌心,艱澀出聲:“前朝太子不是還沒找到麽?”

他恨前朝太子入骨,卻也深知秦國公對大楚的愚忠程度,搬出前朝太子,或許還能讓他回心轉意。

怎料秦國公卻笑了起來,只不過眼底滿是滄桑:“大楚已去,反賊稱皇,滿朝楚臣若都俯首變節,大楚就是個笑話,楚國舊臣們又何談風骨?不過是兩姓家奴罷了!”

沈彥之面色蒼白了下來。

秦國公求死,是把自己當成了大楚挺直的那根脊梁,他隨楚國而去,卻又為楚國舊臣們保住了風骨,將來便是他們變節,世人也不會唾罵楚國舊臣都是蠅營狗苟之輩。

他是為大義而去,勸不回來了。

沈彥之仰起頭,以手艱難地覆住了眼。

獄卒前來帶秦國公走時,秦國公最後看了沈彥之一眼:“沈世子,在其位則為其民,你我雖已不是同朝臣子,老夫卻還是望沈世子做個為天下百姓謀事的好官。”

腳步聲混著鐵鐐銬碰撞聲遠去了,沈彥之眼眶通紅地看著秦國公從容而去的背影。

前方甬道的岔道口,天光從開的一扇小窗泄下來,白亮得刺目。

陸太師被另一批獄卒押著同秦國公遇上,陸太師笑道:“老東西,你我在朝堂上鬥了一輩子,黃泉路上再同你鬥著走,倒也還不算太無趣。”

兩個明爭暗鬥了一輩子的肱骨老臣,在這一刻似乎一笑泯恩仇了。

前方的普通牢房裡,被關押的臣子朝著夾道跪了一地:

“陸太師!”

“秦國公!”

悲愴的呼聲此起彼此,浪潮一般回蕩拍擊在整個天牢裡。

第30章 亡國第三十天

午後又下了一場暴雨,大理寺牢房裡都帶了潮意。

沈彥之緩步走到一間牢房前停下,他一身官袍被暴雨濕透,面色蒼白若雪,仿佛一碰就碎。

進了水的長靴在身後留下一串冗長的腳印,被牆壁上的火光一照,愈顯暗沉,像是從一地泥濘裡踏過,那泥卻永遠黏在了他腳上,再也乾淨不了。

牢房裡的人背靠牆壁而坐,頭偏向裡側,臉色青白,下頜一圈淡青色胡茬,瘦得兩頰都有些凹陷了,束起的頭髮亂糟糟垂下來幾縷,更顯頹唐,半點不像昔日那個“執扇淺笑、詩成百篇”的秦家大公子。

大理寺的獄卒小聲對沈彥之道:“自三日前秦大公子被送到這裡來,就一直不吃不喝的,每日送來的飯菜,沒見他動過。”

秦簡是三日前斬首的聖旨下達後,被調到大理寺牢房來的。

沈彥之靜靜看了秦簡一會兒,眼神麻木:“開牢門,送秦大公子歸家。”

他聲音低沉又嘶啞,蜀錦面料的官袍袍角往下滴著水,很快就在他站的地方匯聚了一小灘,在火把映照下,他似乎永遠無法逃脫這一片水漬圈出來的深色。

獄卒聽從吩咐打開了牢門,對靠牆角坐著的秦簡喊道:“秦大公子,您可以出獄了。”

秦簡依然保持著先前的坐姿,眼珠子都沒動一下。

獄卒猶豫了一下,正要進去拍他,沈彥之卻直接抬腳走進了牢房,獄卒沒敢再跟進去,守在了牢房門口。

沈彥之走近,在秦簡跟前半蹲下:“伯父已被秦家的車馬儀仗接了回去,他的後事,還需你回去操辦。”

一臉死氣的秦簡這才轉過頭來,一雙眼眼白部分都翻著血色,頸側血管凸起,誰也沒料到,他會突然一把按到沈彥之,用手上鐐銬的鐵鏈繞上他脖頸勒緊。

“世子!”站在門口的獄卒大驚,連忙過來拉秦簡。

秦簡一個看似瘦弱的讀書人,力氣卻在這一刻大得驚人,幾個獄卒費了些力氣才拉開他。

沈彥之頸下被鐵鏈勒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痕,他捂著脖子不住地咳嗽,原本蒼白的臉上都被激起一層薄紅。

秦簡被幾個獄卒按住,眼底恨意猙獰:“沈彥之,你該死!”

沈彥之緩過勁兒後吃力半坐起,頸側一處被鐵鏈刮傷了皮,冒出了血珠子,官帽落在一邊,被雨水沾濕的碎發貼在額前,凌亂又狼狽。

他吩咐獄卒:“派人送秦大公子回府。”

見沈彥之沒有問責秦簡的意思,幾個獄卒便押著秦簡往外走。

秦簡冷笑著斥罵:“貓哭耗子假慈悲!”

沈彥之不置一詞,在秦簡被幾個獄卒帶走後,才仰頭看著暗沉沉的牢房頂,目光空洞沒有焦距。

好一陣,他候在外邊的隨從才找過來小聲道:“世子,回府換身衣裳吧,一會兒還得去宮裡複命。”

沈彥之乾澀出聲:“去秦府。”

隨從面露詫異,卻沒多問。

……

暴雨如注,秦府大門前已掛起了白燈籠,門匾上的白綢絹花刺目。

靈堂裡哭聲悲切,院中的白幡被大雨澆濕後粘在竹竿上,風吹也不見動。

小廝跌跌撞撞跑進後院:“夫人,大公子回來了!”

聽說長子回來了,披著一件素麻衣的秦國公夫人才從靈柩前踉蹌著起身,由小女兒和忠心的仆婦攙著往外走,還沒出靈堂,秦簡就已經過來了。

從牢裡回來,他換回了當日被抓走時穿的那身雲緞錦衣,可消身形消瘦得太厲害,如今卻有些撐不起這身衣服了。

秦夫人見長子被磋磨成了這副模樣,眼淚刷地一下就流出來了:“我兒受苦了……”

秦簡跪在母親身前,咧嘴強笑本想說不苦,不願叫她過分擔心,可看到擺在後邊的靈柩,眼眶還是不受控制地紅了,哽咽得不像話,“不苦,是孩兒無能,護不住父親。”

秦夫人亦是淚水漣漣,隻搖了搖頭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爹就是這麽個脾性,這是他為自己選的路,我知道。”

她摸了摸長子的頭:“我兒,去你父親靈前磕頭,告訴他你回來了罷。”

這看似柔軟如水的婦人,骨子裡卻透著堅韌,丈夫被關押天牢那日起,她遣散了府上大量仆從,隻留了十幾名忠仆。丈夫問斬遊街,她一路送行,長子被扣押大理寺,她便遣車馬儀仗接引亡夫回家,那單薄的背脊,總是挺得筆直。

也正是她一直立著,秦府下人才有了主心骨,便是此刻也將秦國公的喪禮辦得井井有條,而非亂成一鍋粥。

秦簡到秦國公靈柩前磕了三個響頭,“爹,孩兒歸家了。”

看著棺木上偌大的一個“奠”字,饒是七尺男兒,秦簡也沒忍住“嗬”的一聲哭出聲來。

秦夫人忍著淚水給他頭上綁了孝布:“我兒莫悲,你爹生前最掛念的就是阿箏,如今他去了,阿箏隨太子逃亡在外,下落不明,你好生振作起來,將來找到阿箏,想來他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

秦家小女兒秦笙聽到此處,終是悲哭起來:“都怪我,當初若我肯嫁去東宮,姐姐嫁了沈世子,或許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秦家兄妹的容貌都不差,較之秦箏,秦笙的容貌更像秦夫人一些。若說秦箏似午夜幽曇,美得驚豔,叫人見之難忘,那麽秦笙則像雨中梨花,婉約清麗,令人心生憐惜。

當初太子求娶秦箏,秦國公本以秦箏已定親為由回絕了,怎料太子轉頭又言要娶秦家小女兒秦笙。

秦笙並無婚約在身,秦國公才因秦箏拒過太子一次,這次若再拒,就是打天家的臉了,秦國公愁得夜不能寐。

太子聲名狼藉,那段時日秦笙日夜以淚洗面,恨不能絞了頭髮去庵裡當姑子。

秦箏心知妹妹是被自己連累,哪能就這樣斷送了她一輩子,遂狠心同沈家毀了婚,自願嫁去東宮。

怎料秦簡聽她提起沈彥之,一雙眼裡卻是恨意盡顯:“別提那個李家走狗!還好阿箏沒嫁他,他沈家早有二心,拿阿箏當什麽幌子?秦鄉關一役後,阿箏被傳成了什麽樣子?父親一世清廉,隻那一次在朝堂上叫人戳脊梁骨,羅獻將軍的喪禮上,羅老太君指著父親說我們秦家生了個好女兒!”

小貼士:如果覺得[深夜小說] 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深夜小說] /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穿書 甜寵文 團子來襲

浮動廣告
13 吋大比薩只要 $1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