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秋日天亮的晚,外面還是灰濛濛一片。
寧沐沒晚起習慣,長睫顫動,混沌意識轉為清明,沙發上熟睡的男人落入她眼中,她猶豫半分鐘,最終下牀撿起地上毛毯,蓋上去。
她來不及轉身,一只大手牢牢地鎖住她纖細手腕。
寧沐錯愕間,愉悅的笑意輕盈地落在她耳邊。
“怎麼不多睡會,嗯?”
顧斯忱用力一扯,寧沐措不及防地跌入他懷裏。
“你放開我……”
她要知道他會醒,才不會突然大發善心,下來給他蓋毛毯。
其實。
在寧沐從牀上坐起時,顧斯忱就已經醒過來。
他睡眠淺,且因流產這個事情,所有注意力都在寧沐身上,她稍微有動靜,他都會及第一時間注意到。
可今天他莫名想知道,寧沐醒來會先做什麼。
寧沐有點不耐煩,手在顧斯忱胸膛上發力按下去,“昨天我們還在爭吵,鬧脾氣,今天抱着我,你不覺得尷尬嗎?”
顧斯忱總是這樣……
明明前一秒還在不愉快,下一秒,他就可以溫柔的哄她,或者當做沒事發生。
換做之前的小吵小鬧還好。
如今孩子沒了。
她無法接受,顧斯忱這種轉變,使出全身力氣,要從懷中逃下去。
顧斯忱收緊雙臂,把她徹底壓入懷中,下巴抵在她頸窩上,“你是我的妻子,有什麼尷尬。“
“網上離婚的事情,是寧柏均僞造。”
“至於你昨天不信我說的話,不信就不信。”
“等會吃過早餐,我帶你去看一個東西,之後我們出院。”
他壓低的聲音傳進她耳朵,慢慢撫平,她試圖掀起來的情緒。
寧沐抿了抿脣,“好。”
進入秋末,海市的氣溫又低了許多,昨晚似乎下過暴雨,鵝卵石路上殘留不少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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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斯忱給她帶了披肩,是前些日子,他說讓人趕工的那條。
“顧斯忱……”
她剛慢慢的吐出這三個字,身後的男人繞到前面,半蹲下來。
寧沐眉心微蹙。
眼睛從半蹲着的男人身上移不開。
她忽然注意到,每次她說話,顧斯忱都會蹲下來,從不會讓她擡頭仰望他。
“怎麼,哪裏不舒服?”顧斯忱把傘給身後保鏢,大掌抱住她不算太涼的手。
寧沐意識到自己,又開始自作多情,在乎顧斯忱的舉動,臉龐微僵,眼神飛快移到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沒事,你不是要帶我看什麼……快點吧。”
“嗯。”
顧斯忱起身給了保鏢眼神,保鏢很快朝不遠處的月亮門跑過去,而後又跑回來。
“顧總,人帶來了!”
“走快點!”
寧沐遁循聲音看去,就看到蓬頭垢面的女人掐着胳膊,慢吞吞地走過來。
全身沒一處好的地方,還斷了一只手。
是艾寶兒?
“你這是要做什麼?”寧沐不解。
顧斯忱的薄脣貼到她耳邊,“要她給你道歉。”
“之前你遭遇綁架,是新德資本萬總告訴她,是你曝光她和陳深的璦昧錄音,她記恨在心,教唆新德資本幾個愛慕她的人綁了你。”
提到這件事,寧沐控制不住地抖了幾下,那天的陰影全部重現。
她竭力壓下恐懼,別開眼不去看保鏢身旁的艾寶兒,“只是道歉……”
原來他要給她看的是艾寶兒道歉?
顧斯忱蹲下來和她平齊,按着她肩膀,“她現在在你面前,任你差遣。”
寧沐剋制眼底的驚懼,望向那個女人,這一眼,不光是那天的陰影出現,還有她剛回國出道那會。
她想闖出一片天,沒向自己找的經紀公司透露身份,結果換來的是艾寶兒特殊對待,把冷水潑到她身上。
事後一邊羞辱她,一邊告訴她是外面骯髒的雨水。
她向來睚眥必報,剪光艾寶兒的頭髮,按住艾寶兒的嘴,灌下馬桶水。
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寧沐眼底不再存在對綁架陰影的害怕,挽住顧斯忱的胳膊,從輪椅上下來,一步步走到早已沒有昔日風采的女人面前。
艾寶兒忐忑的往後一退,嘴裏嗚嗚的叫了一聲。
寧沐擰眉,“她不會說話了?”
顧斯忱雲淡風輕,“省的有什麼污言穢語傳到你耳朵裏。”
寧沐有點意外,須臾,挽脣笑起來,“你來這裏是專程向我道歉?”
艾寶兒大概是被折磨瘋了,往日的跋扈一點都不剩,眼睛裏全是恐懼,連連點頭。
“好,我要你從醫院門口一邊爬,一邊磕頭,爬到這裏來道歉。”
顧斯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意外。
而艾寶兒手大力攥着衣服,有幾分不情願。
寧沐手指卷着頭髮,“你不情願?”
“嗚嗚嗚……”艾寶兒忽然搖頭,因為不能說話,她只能用雙手不停比劃。
“願意就爬吧,我在這裏等你。”
艾寶兒找人綁架她,差點讓她被撕票,這點懲罰她覺得都是輕的!
寧沐坐回輪椅上,開始欣賞一見面就把她視為死敵的人。
艾寶兒爬了十五分鐘,爬到她跟前,額頭都磕破了,她痛苦地望着她,雙手合十,阿巴阿巴的道歉。
寧沐正滿意,一大批不知道從哪什麼時候埋伏在周圍的記者涌出來,她不經意捕捉到艾寶兒眼底得意。
與此同時,二十幾個保鏢圍成一個圈,將她和顧斯忱圍住,阻止記者們靠近。
“寧小姐,請問您是真流產了嗎?”
“寧小姐,您的孩子是顧總的嗎?”
“寧小姐,您流產了還出來折磨艾小姐,是怎麼想的?您的心好黑啊,艾小姐都已經斷手失去聲音了!”
顧斯忱拍拍寧沐肩膀,“別怕。”
“嗯……”寧沐再度看向艾寶兒。
艾寶兒眼底那抹得意已經沒有了,只剩慌張。
記者見到顧斯忱出現,話筒恨不得懟到他臉上,他眼眸迸射冷厲,記者才不敢繼續靠近。
“顧總,您曾經不是最痛恨寧小姐,您現在為了寧小姐擰斷艾小姐的手,還任由寧家二少找人每天扇蘇小姐巴掌。”
“請問您是愛上惡魔寧小姐不打算離婚了嗎?”
“您的良心呢?”
顧斯忱自動忽略前兩個問題,“回國沒打算離婚。”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