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湘湘皺眉，看他好幾秒，才淡淡的回道，“是啊，已經在辦理手續了。”
算算時間，如果不出意外等簽證下來，應該正好就是冷靜期結束，領離婚證的時候。
謝辭衍盯着她，眉目陰沉，但說出來的話卻是格外溫潤，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一般，“準備去哪裏？”
陸湘湘長嘆一口氣，收回視線，看着馬路上人來人往的車輛。
光影浮動。
城市喧囂，好像一切都那麼美好啊。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動不動，聲音冷淡，沒有情緒，“美國，已經申請了斯坦福大學經濟學。”嗓音微頓，而後又繼續道，“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知道我要出國的，但謝辭衍，我們已經要離婚了，麻煩你別想個變態一樣對自己前妻有這麼強的控制慾。”
謝辭衍忽然笑了，低頭看她，“控制慾？”
陸湘湘冷嗤，“難道不是？”
其實她是真誠想要建議謝辭衍去看看心理醫生。
變態又扭曲。
這麼糾纏她，不肯放手，說白了不過就是為了那點兒可笑的佔有慾，覺得她曾是他的妻子，離婚後再和別人在一起，他面子上有損。
饒是知道她在想什麼，謝辭衍擡手溫柔地理了理她垂在臉頰邊的烏髮，低笑出聲，“湘湘，你既然知道，就別讓我發瘋，嗯？”
他說得雲淡風輕。
可陸湘湘背脊一下就緊繃起來。
“你什麼意思？”
謝辭衍大掌撫上她的臉蛋，聲音極低，“留在南城，你要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我才能安心。”
陸湘湘，“……”
不等她出聲罵，他已經俯身親吻她的額頭，低頭看她，“如果你執意離開，我可以收回離婚協議。”
陸湘湘微微閉上眼睛，額間的青筋突突地跳，拼命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你已經簽字了！”
“那也可以收回。”
他說得雲淡風輕。
陸湘湘死死攥緊自己的手，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入骨。
“為什麼？謝辭衍，我他媽的到底欠了你什麼，你要這麼來折磨我？到底能不能從我的世界滾出去？”
相較於她的歇斯底里，謝辭衍很平靜。
“我都已經躲去美國了，你還想我怎麼樣？需要我承諾嗎？我向你保證，只要離婚，以後但凡有你謝辭衍的地方，我繞道走，行不行？”
謝辭衍眼神平靜，兩人僵持了好幾分鐘。
他才淡淡開口，“不行。”
因為去了國外，他無法掌控，更沒有辦法保證謝明軒會不會對她下手？
更糟糕的是，美國太遠，他會看不到她。
陸湘湘只覺得氣血上涌，擡腿用力踹了謝辭衍一腳，掙脫他的手腕，邁步朝法拉利走去。
驅動車離開，透過擋風玻璃，她看到男人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影。
無端讓人感覺到了蕭瑟和孤寂。
像是被人遺棄。
謝辭衍沒有追上去，只是低頭從兜裏拿出煙盒，咬了一支菸點燃，青白的煙霧在指尖散開。
四周寂靜無聲。
只剩夕陽落在他身上，映落在地上，顯得孤單又落寞。
【我以後見到你繞道走，行不行？】
繞道走？
南城那麼大，如果她真的有心躲着他，也不會遇見。
更何況是美國。
一想到這個，謝辭衍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無法忍受。
他折返回車上驅車去了清暉園，車停在別墅外，沒有進去，坐在車內，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其實他從來都知道，不是陸湘湘捨不得他，是他捨不得陸湘湘。
如果她真的執意離開，他其實毫無辦法。
真的用陸家和爺爺逼她就範麼？
他試過了，根本下不去手，那樣只會讓陸湘湘更恨他。
可放了她，他又不甘心。
那是他黑暗生命裏唯一的光。
青白的煙霧模糊了他的五官，讓他忽然想起那骯髒雜亂的過往。
白悠然是他的初戀，兩人在大學時一見鍾情，兩人感情很好，愛得轟轟烈烈，他也以為畢業以後他會和她結婚。然而在畢業前夕，他帶白悠然回家，遭到了霍靜知的反對。
他並沒有放棄，甚至對抗過家族。
直到有一天，白悠然和他提了分手，和另一個男人出國，再沒有任何消息。
後來他接手萬臻，遇見陸湘湘，看她和司錦年戀愛，他其實是有嫉妒的。
所以在知道司錦年出軌鬱檀，策劃了生日宴上的一切。
而她也順理成章和他結婚。
婚後他和陸湘湘也有過甜蜜八個月，那段時間是他這一生最美好的時光。
卻在接到羅馬白建安的電話時戛然而止。
他這才知道，白悠然被謝明軒算計，給她和爺爺下了藥，陷害了他們。
白悠然受不了打擊才和他分手出國。
剛到羅馬就瘋了，等白建安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懷孕八個月了。
那個孩子生下來就有病。
而她的精神狀態也很差，重度抑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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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建安告訴她，他那個時候被趕出家，謝明軒想對他下手，白悠然想去求他父母，她願意分手，讓他們讓謝辭衍回謝家，沒見到他父母，卻反被謝明軒算計。
他心裏有愧，更害怕這種事會發生在陸湘湘身上，所以才會突然對她冷淡。
可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忽然覺得，是不是做錯了？
他的人生原本就在泥潭，卻強行將湘湘拉了進來……陪他掙扎。
好在事情快結束了。
他以後會好好補償湘湘的。
謝辭衍拿出手機，打開相冊輕輕摩挲着她的臉，“湘湘，再等等我，好嗎？”
……
白悠然的病情不容樂觀，找了很久的腎臟都沒有找到與之匹配的。
阮玉卿看她一天天消瘦，很是着急，於是找了人私下再去查了陸湘湘的血型，又詢問了主治醫生，得到的回覆是如果是親姐妹，血型相同，可以帶對方來試試配型。
她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眉眼裏滿是疲憊。
白建安推門出來看她，“你還是想去找陸湘湘？”
“現在除了她，沒有人能救悠然了。”阮玉卿輕聲說道，聲音哽咽，“我欠悠然的太多了，不管要我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要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