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他在想她
他的手機屏幕上還停留着陸知易的照片,那是她在國防實驗會議上拍下的,白色制服,筆挺肩線,整個人站在臺上,背後是一塊巨大的顯示屏。
她正微笑着看向一旁的謝景行。
那一瞬間,他的世界徹底沉了。
他知道她是真的離開他了。
徹徹底底,乾乾淨淨。
連一絲回頭的餘地都沒有。
她站得那樣高,連他仰頭看都覺得費力。
他慢慢合上手機,閉上眼睛,卻發現眼眶已經溼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會為了一個女人,哭成這個樣子。
傅如煙走下樓時,就看到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神空茫。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語氣平靜:“又睡不着?”
“嗯!”
“還是因為她?”
傅衍禮沒有說話。
傅如煙等了幾秒,又慢慢開口:“你這樣下去,不會好!”
“我知道!”他說。
“你已經錯過她了!”
“我也知道!”他閉着眼睛:“但我不想騙我自己,說我可以不在意!”
傅如煙低頭,手指攏了攏膝上的絲綢裙襬,眼神落在地板上那塊被陽光曬得有些褪色的地毯上。
“你一直都不在意我!”她語氣依舊平穩。
傅衍禮轉頭看她,像是想說點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傅如煙擡起頭,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裏看不出怨恨,也看不出柔情,只剩下了一種讓人心裏發涼的平靜。
“我其實很羨慕她!”她輕輕說。
“羨慕她,可以讓你記了這麼久!”
“而我呢?”
“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照顧你,幫你處理傅家的所有事,連你父母的葬禮,都是我一手張羅的!”
“可你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傅衍禮沉默了。
他說不出話,也不敢迴應。
傅如煙轉過頭看着他,眼神幽深:“她已經成了國家的英雄,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傅衍禮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卻又低下頭:“我不在乎那些!”
“可我在乎!”傅如煙輕聲說:“我不是你,我會在乎榮耀,在乎輸贏,在乎站在你身邊的人是誰!”
“你記着她,我不阻止你!”
“但你記得再深,她也不會回來了!”
“她已經嫁人了,那個男人比你更懂得愛人,更懂得保護人!”
“她不會再回來了!”
傅衍禮閉上眼睛,喉嚨動了動,卻還是沒說話。
傅如煙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她的臉依舊那麼溫和,像是那個最得體的傅家主母,連一絲情緒的褶皺都沒有留下。
她望着窗外那一排排修剪整齊的樹影,眸色一點點沉下來。
陸知易,那個她一直想趕出傅家、卻始終沒能徹底踩在腳下的女人,現在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耀眼到她恨不得伸手掐滅她的光。
可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傅衍禮還在。
她還需要這份“妻子”的身份。
還需要他這個“傅家繼承人”擋在她前面。
她微微一笑,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回原處,聲音溫柔而體貼:“早點睡吧,你明天還有會!”
她轉身上樓,身後是傅衍禮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背影。
他沒有挽留。
她也沒打算停下。
他們各自活在各自的黑夜裏,只是他不知,她的夜,早已吞了他整個人。
基地這邊,天已經亮了。
陸知易從謝景行懷裏醒來的時候,外頭陽光正好。
他還沒醒,眉眼間卻沒有絲毫疲憊的痕跡。
她盯着他看了幾秒,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他下巴。
謝景行睜開眼,眼神還有點懵:“你幹嘛?”
“偷親你!”她笑。
他伸手把她摟進懷裏,聲音帶着剛醒來的沙啞:“你再親我,我今天就不讓你去實驗室了!”
“你能攔得住我?”
“試試看?”
“你敢,我今晚不跟你睡!”
“那我今天直接讓你累癱,看你還兇不兇!”
她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謝博士你什麼時候這麼不正經了?”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
“從你第一次親我那天開始!”
她推開他,卻又靠過去,低聲說:“景行!”
“嗯?”
“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吧?”
“會!”他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放手,我不松!”
她閉上眼,輕輕點頭。
陽光透過窗簾落在兩人交握的指尖,暖得像是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時間匆匆。
傅衍禮坐在書房的單人沙發上,半盞茶水早已涼透,洇着淡淡的苦澀氣息。
他指節按在茶杯邊緣,反覆摩挲着瓷器的冰冷邊沿,眉眼緊鎖,沉默得像是被封在一段厚重的回憶裏。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着,屋裏安靜得幾乎能聽見每一秒鐘流過的聲音。
他坐得筆直,彷彿有一根看不見的脊樑撐着他,卻在眼角處浮出一絲疲態。
最近這段時間,他越來越無法忽視一種感覺—傅如煙變了。
不是那種微妙的、不可察覺的變化,而是徹底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不再是那個事事順從,笑容溫柔,哪怕被忽視也從不吭聲的女人。
她的眼神沉了,言語利了,手腕比過去任何時候都冷硬得讓人心驚。
那天董事會上,集團一個老牌副總跟他提出關於資金流動的問題,說得頗有些咄咄逼人。
他正準備說話,傅如煙卻先他一步開口,輕描淡寫地一句話,便將對方連人帶話一併壓下。
她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眼神冷靜得像在看一份無關緊要的報表。
他記得副總臉上的神情,從強硬到僵硬,再到勉強應對的尷尬,短短几秒鐘,場面逆轉。
會議結束後,連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因為他知道,她說得沒有錯。
但他心裏,卻涌起了一種莫名的寒意。
他記得傅如煙以前是怎樣的。
她不擅長與人爭鋒,更不願在人前展露鋒芒。
她總是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幫他準備材料,熬夜做預算,一句怨言都不說。
他對她好也罷,冷漠也好,她都始終如一地溫順着,從不越雷池一步。
可現在,她會搶先發言,會否定他的決策,會在衆人面前,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宣佈她的看法。
![]() |
![]() |
![]() |
那種態度,甚至不像是在和他討論,而是在通知。
她的強勢,讓他感到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