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清楚了。”
“不,你沒有。你真的了解我麽?”
“我想要了解你。”
“段舜息,你做不到。”頓了頓,她又說:“我也不需要你了解我。”
賀思慕的語氣淡漠,絲毫也不為段胥的話所動,不容置疑地將他的心意推回去。她說完這句話便乘著鬼王燈轉身而去,留給段胥一個毫不留情的背影。段胥偏過頭去凝視著她的背影許久,才輕聲歎了一口氣。
夜幕降臨的時候王城變得安靜了些,倒也沒有很安靜,畢竟惡鬼是不睡覺的。段胥曉得自己這麽被吊在惡鬼王城的宮門之上,無異於一塊肥肉懸在一群餓虎頭頂,哪個不躍躍欲試想來啃兩口,要不是賀思慕的威嚴在這兒壓著,他早被分而食之了。
再加上被吊了一天,胳膊已經從疼痛變得逐漸麻痹,段胥索性也不打算睡了,就在這個視野極佳的位置欣賞著宮殿和鬼城。
一眼望去屋頂全是雪白,仿佛極寒之地積雪終年不化的地方,雖然現在天氣已經逐漸熱起來,但是看著還是覺得冷,眼睛冷到心裡。宮牆上和民居的牆壁上有著各式各樣的黑色花紋,段胥看不太懂,隻想大概是和一些咒術有關。這裡居住的大多是鬼殿殿主和他們的家臣們,大家並不會在此覓食,因而這裡總是肅穆安靜。
沒有煙火氣,也沒有人氣。
一座城看起來像個大棺材似的。
賀思慕平時都住在這樣的地方麽?怪不得總要去外面透透氣。
段胥正想著,一些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被他捕捉到。他思緒回籠,右腳一抬腰間的破妄劍,破妄劍便蕩起來被他右手接住。他咬著劍穗以右手拔出劍來,斬斷綁住左手的繩索,一個翻身堪堪躲過一隻飛撲而來的惡鬼。
整個動作只在須臾之間,他迅速把右手上的繩子也砍斷,掉落在地上翻了幾個跟頭,看向同樣落在他面前的強壯高大的惡鬼。這惡鬼看起來是個四十多歲凶神惡煞的壯漢,也不多話就再次朝段胥奔來。
還真有膽子大的家夥,居然真想趁著月黑風高把他給吃了,就不怕被賀思慕殺掉嗎?
段胥想,他不至於這麽美味,以至於有惡鬼敢於來吃“斷頭飯”罷。
“我可不是飯。”段胥挽了個劍花,笑意盈盈地對面前衝來的大塊頭說:“要吃我,也不怕咯崩了牙。”
第二天賀思慕來到宮門口的時候,就發現段胥還吊在門上,不過高度好像不太對勁,仿佛繩索變短了,他被吊得更高了。
“你怎麽回事?”
“昨天晚上有惡鬼要吃我,我就砍斷繩索下來與他拚命,成功將其趕跑後,想著也不能駁了你的臉面,便又把自己重新捆好吊起來了。”
段胥笑得明朗,賀思慕想,還真沒見過這麽自覺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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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思慕皺著眉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算了。”
她這句話說罷,段胥手上的繩子便化煙消失不見,他從宮門跌落在地,翻滾了幾圈後揉著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慢慢站起來。
“就這麽放過我了?”他笑意盈盈地問道。
賀思慕心說,他也沒有半點在受懲罰的樣子。昨天那番對話她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他也沒有半點受到打擊的樣子。
他總是是過於執著和自信。
“再吊你多久你也是一樣的,別在我面前礙眼了。”
第48章 金壁
賀思慕叫來鬼仆,讓他們把段胥帶去歇息。段胥在踏入鬼城玉周之後,經歷了萬鬼跪拜,宮門上被吊一天一夜之後,終於腳踏實地地被帶往宮殿中的一處偏殿住下。
但此時還是存在很大的問題,比如偌大的鬼城裡並沒有人吃的食物,而段胥已經餓了一天一夜了。幸而帶路的鬼仆說王上已經吩咐過,一會兒左丞薑艾大人的廚子就會來給他做飯。
段胥有些驚訝:“左丞大人還有廚子?”
“我們不以活人的食物為生,但想吃還是可以吃的。左丞大人富可敵國,坐享榮華富貴,有幾個廚子也不稀奇。”鬼仆畢恭畢敬地說道。
段胥若有所思,他雙手十指交疊於唇邊,問道:“左丞大人是做什麽的?如何能富可敵國?”
“左丞大人賭坊開遍天下,自然有錢。”
“賭坊?她喜歡賭?”
“是的,大人最愛賭,幾乎每賭必贏。”
段胥思索了一會兒,輕笑道原來如此。
他們轉過一個轉角,便撞上迎面而來的另一隊惡鬼。段胥身前的鬼仆立刻伏身行禮,道:“右丞大人。”
段胥看過去,便見那個高大冷峻的惡鬼晏柯一身深藍色衣服,正在不動聲色地打量他,繼而收回目光便要從他們旁邊走過去。
段胥卻突然後退幾步扶住晏柯的肩膀。
“晏大人,看到我還活著是不是有點驚訝?”
晏柯微微移過目光,段胥輕聲在他耳邊說道:“你身上有和昨天襲擊我的惡鬼身上一樣的氣味,可惜你聞不到。”
在活人面前,惡鬼身上的盲點實在是太多了。
“昨晚要吃我的那個惡鬼,他和你是不是剛剛才見過面啊,右丞大人?”段胥笑著輕聲道。
薑艾走到宮殿之中時,賀思慕正靠在王座上翻鬼冊,見到她走進來賀思慕放下鬼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薑艾姨,坐。”
賀思慕並不經常喊她薑艾姨,叫她魖鬼殿主或者左丞,又或直呼名字是最多的。一般這樣親切地喊她,便是有事要托她去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