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面,陸妄塵側躺在病牀上,雙眼緊閉,似是睡着了。
那所謂的平板,就搭在他鬆鬆垮垮的手心裏。
“他、”
賀謹舟眼底閃過震驚,不可置信的走到病牀前,“不是,剛才他還……”
剛才還跟個機器似的連軸轉呢,怎麼忽然就……
賀謹舟不放心,大步走到病牀前。
俯身的同時,聽見了那比熟睡或昏倒都微微粗重些的呼吸聲。
他心裏立馬有了譜。
直起腰,看向柯檸時,眼底浮現一抹無奈,“你等一下,我把他給你叫醒。”
“不用了。”
也不知柯檸是不是看出了什麼,聲音輕的仿若空中漂浮的一根羽毛,“我就是來看看,想問一下他的情況。”
“他傷的不輕。”
賀謹舟眼珠轉了一下,難得的正經,“肋骨斷了兩根,後背有一大片淤青,還有各種擦傷……”
他邊說邊偷偷觀察着柯檸的微表情,“要是再兇險一點兒,斷裂的肋骨一旦戳破內臟,人當場就沒了,也就是他命大。”
竟然這麼嚴重……
柯檸秀眉微蹙,腦海中忽然浮現馬蹄落下時,陸妄塵將她護在懷裏的零碎片段……
有那麼一瞬,她竟覺得或許在陸妄塵心裏,也曾有過自己的一席之地?
或許那幾年的相伴相守,並不是什麼也沒有……
她好想拜託賀謹舟幫自己問問,問陸妄塵明知危險,為什麼還要豁出命來去救她。
可她又慫的很,幾次話都要到嘴邊了,又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到最後,也只化作一句祈求和囑託,“賀少,麻煩你一定要把他治好。”
“這個當然。”
賀謹舟點了點頭。
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主動問了句,“還有別的話要說嗎?”
柯檸低眉搖頭。
“那我送你出去。”
賀謹舟無聲輕嘆。
待折返回來時,他抱臂倚在門框上撇嘴,“別裝了,人都走遠了。”
聞聲,陸妄塵緩緩睜開雙眼。
他無視賀謹舟,慢條斯理的重新將平板重新舉起來,又調到了郵件界面。
“你有意思嗎?”
賀謹舟五官鄒鄒巴巴的,晃悠到在他牀邊落座,“一邊盼着柯檸過來看你,一邊等人來了又裝酷,你圖什麼?”
“起開點兒。”
陸妄塵答非所問,“你壓着我被子了。”
“你就作吧。”
賀謹舟真的恨不得給他兩拳,冷哼道:“人柯檸可是也住院了,要不是看在你這點救命之恩的份上,才不會拖着病體過來看你呢。”
聞聲,陸妄塵滑動屏幕的動作倏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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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檸受傷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被救護車帶走之前,柯檸還是好好的,怎麼忽然就……
“沒有。”
賀謹舟平平淡淡地打斷了他的思緒,“她是胃病。”
“胃病?”
賀謹舟嗯了一聲,“胃穿孔。”
陸妄塵心口一驚,“那她現在怎麼樣?”
聞言,賀謹舟在陸妄塵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揚了下眼尾。
扭過頭,似笑非笑地靠近他,“你在關心柯檸啊?”
“我怕她死在你的地盤,壞了你名聲。”
“鴨子都沒你嘴硬。”
賀謹舟沒好氣的切了一聲,起身就走。
不料剛到門口,身後忽然傳來悶悶沉沉的聲音,“給她安排個你們醫院的護工,錢我出。”
“用不着。”
賀謹舟擰開門,連頭也不回,“人家有人照顧。”
陸妄塵下意識問,“誰?”
景知嗎?
據他所知,柯檸在雲京也就這麼一個朋友。
可景知是個律師,工作時間極不穩定,她來照顧柯檸,能照顧到哪兒去?
“大明星。”
賀謹舟眸子微眯。
雲京內誰不知道,賀家三少是圈子裏有名的多才浪子。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但凡是男女之間的那點事兒,就算是個微表情也別想逃過賀三少的法眼。
手往門框一搭,鬆鬆垮垮地擺出一副花癡樣,“可帥了。”
“人溫柔又體貼,他一出現,把我醫院那些小護士迷得神魂顛倒的,要不要我把他請過來給你看看,好歹是你前妻,給人把個關?”
那羨豔的表情,好像他若不是男人,就能立馬撲上去一樣。
陸妄塵終於忍無可忍,抓起枕邊的紙卷就丟了過去,“滾!”
陸妄塵讓方威繼續查。
出去前,方威說宋景川在外面等。
陸妄塵沉默一瞬,緩緩搖頭,“就說我累了,讓大哥別擔心。”
“是。”
“派兩個人守在病房外,我在醫院這段時間,除了你和方逸之外,誰也不見。”
“是。”
方威轉身離開。
有他擋着,別說一個宋景川,就是十個也甭想進去病房,到底沒能見到陸妄塵。
末了,宋景川去找了賀謹舟,得知陸妄塵沒事,這才放心回家。
天剛亮,方逸就回公司拿了陸妄塵吩咐的文件折返回醫院。
進病房前,狐疑地打量了一番門口那兩個雕塑一樣的保鏢。
躡手躡腳地推開病房門,才發現陸妄塵竟沒睡下,眼底還泛着方逸最熟悉的烏青。
以前他通宵在公司
“總裁,你昨晚一夜沒睡嗎?是不是方威跟您說了什麼?”
“總裁,您剛做完手術,就算方威有什麼事情稟報,您也得顧着點自己的身體啊,文件我從公司給您帶來了,但我覺得您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工作,還是先別看了,我我馬上叫人給您準備早餐,吃完之後好好睡一覺,等、”
“你有完沒完?”
陸妄塵覺得耳邊像是站了只鸚鵡,嘰嘰喳喳的,吵得頭疼。
他身邊這些人裏,若論嘴欠,賀謹舟一騎絕塵。
可若論嘴碎,方逸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
可他嘴再碎,也不敢違拗自家老闆,悻悻然地閉了嘴。
陸妄塵閉了閉眼,啞聲道:“去護士站借把輪椅,推我出去轉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