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才剛做完手術,現在下牀……”
“要不,我去問問賀少?”
“我的事需要問他?”
“他、他是醫生……”
“這時候什麼醫生都不好用,除了三樓306的那位。”
方逸聲音越來越小,還沒說完,就被一道略顯輕佻的少年音壓了下去。
賀謹舟一步三晃,邀功似的眨眼,“席總,我說的沒錯吧?”
陸妄塵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但也破天荒的沒否認。
賀謹舟擺出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晃了下手裏的保溫桶,“剛才我過來的時候正好碰見顧伯母和雲朵過來給你送早餐,怎麼不見啊?”
周雅玲是個暴脾氣的,被保鏢一而再再而三的攔在門外,心裏氣不打一處來。
正要發作時正巧遇到賀謹舟。
周雅玲可是顧家家主的母親,皇太后一樣的人物。
若非是陸妄塵的授意,借給保鏢是個膽也不敢阻攔這尊大佛。
賀謹舟一猜就猜到了,只好扯謊說什麼陸妄塵現在需要靜養,人太多了不利於恢復,廢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人打發走。
周雅玲當時看保鏢們的那個眼神,就算現在想起來,賀謹舟也沒忍住打了個寒噤。
晃悠到牀頭,發現方逸竟然還愣在原地,嘖了一聲垂在他肩膀上,“愣着幹什麼呀?還不快去給你家四爺找大夫?”
方逸一頭霧水,卻還是被三推四推的推了出去。
賀謹舟輕笑出聲,朝陸妄塵挑眉,“滿意了?”
某人冷嗤,“就你懂得多?”
“那是,咱倆可是穿開襠褲的情分。”
他自豪極了,帶着三分邪笑朝陸妄塵拋了個妹眼,“我比你老婆還懂你呢。”
一路衝到樓下。
當方逸透過玻璃看清306病房中的人時,心裏默默給賀謹舟豎了個大拇指。
他調整好情緒,推門而入。
……
另一邊。
陸妄塵剛指揮賀謹舟幫自己倒了杯水,房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
兩人幾乎同時轉頭。
眼瞧着柯檸哭的像是從葬禮剛回來一樣,陸妄塵心臟猛地一抽,“你怎麼了?”
“你、”
柯檸手足無措地定格在原地,聲音輕顫,“你不是不行了嗎?”
陸妄塵:?
噗嗤——
賀謹舟胳膊一抖,杯子裏的水灑出大半,盡數潑在了陸妄塵胸口的病號服上。
陸妄塵:……
彼時,方逸氣喘吁吁的出現在衆人面前。
陸妄塵滿臉黑線,陰惻惻地瞟向罪魁禍首。
剎那間,慍怒,詫異,質問,還有看戲,數十種情緒所交雜的目光同時朝他射了過來。
方逸汗流浹背,舔了舔翹皮的脣瓣,“那個,少夫人,我是說席總他、他腰不行……了。”
腰不行,人不行……
這能是一樣的意思嗎?
柯檸滿目不可置信。
懸着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嗎,可又因上當受騙而微微慍怒。
賀謹舟憋笑憋得胸口疼。
過去攬上方逸肩膀的同時,暗地裏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隨即輕咳一聲,故作正經,“方特助啊,你家席總有兩項檢查報告出來了,你跟我來拿一下。”
“是。”
方逸拔腿就跑。
賀謹舟則輕步慢移,臨走前也不忘留下一個秋波。
陸妄塵心裏沒來由的一陣噁心。
病房安靜且空曠,甚至連交錯起伏的呼吸聲都聽得格外清楚。
“你、”
“你、”
二人異口同聲,柯檸雙頰迅速爬上一抹紅暈,雙手侷促地捏緊了衣角,“你先說。”
“過來。”
陸妄塵聲音淡淡。
聽起來和衚衕口蹲在地上叫自家大黃的老大爺沒什麼區別。
柯檸沒有動。
“要我過去?”
陸妄塵說着,已經伸手掀開了被子,手肘彎曲撐住牀沿的瞬間,一聲極力隱忍地悶哼從喉間溢出。
柯檸擡頭,就見他五官緊緊皺着,像是牽動了傷口。
一着急,三步並作一步跨到牀邊,連聲調都不自覺地拔高,“你不要命了嗎?”
他才動完手術啊!
柯檸後怕極了,手上動作極其小心,生怕對他造成二次傷害。
那眼裏的不安與擔心似乎形成了一汪深淵,陸妄塵不受控制地想去探究背後是否還隱藏着什麼。
四目相對,柯檸偏了頭,“怎、怎麼了?”
陸妄塵眼睫輕顫,目光劃過被髮絲隱約遮擋下的側顏。
聲音微澀,“還疼嗎?”
雖然過了一天,可從她一進門,他就看到了那若隱若現地五個指頭印。
可見周雅玲當時用了多大的勁兒。
想起那個巴掌,伴隨而來的就是那一聲聲災星,掃把星……
委屈涌上心頭,柯檸微微帶了些哽咽,“不疼。”
“不疼剛才哭什麼?”
陸妄塵眸色幽深不定,似乎在尋找着什麼痕跡。
柯檸被他盯的雙頰發燙,低頭囁嚅,“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剛才方逸連滾帶爬地衝進她的病房,抹着淚說他沒了。
聽到陸妄塵不行了的那一刻,她才清楚的感覺到靈魂被擊碎了是什麼感覺。
咔嚓一聲,都沒來得及感覺到疼,連着心臟的地方就空了。
柯檸抿緊了脣線,“因為……我胃疼。”
她隨口扯了個理由,站直身體,“那個,既然你沒事,我就先走了。”
“誰說我沒事?”
柯檸詫異。
陸妄塵指了指牀頭櫃上放着的一沓文件,“我不方便坐起來拿着看,你讀給我聽。”
“讀?!”
柯檸機械地轉過頭,手指回勾着指向自己,“我讀?”
“不然呢?”
“這些都是你公司的文件,萬一泄露出去……”
生意上的事牽扯到金錢和信譽,傷了哪一個,她都承擔不起。
柯檸踟躕着後退半步。
忽而聽見一聲輕笑,她擡起頭,跌進一雙似笑非笑的深邃眼瞳。
他薄脣輕啓,“你看得懂?”
柯檸:“……”
陸妄塵一點面子都沒給她,笑意越來越濃,“隔行如隔山,你放心大膽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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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檸臉色拉了下來,“為什麼不讓方逸來?”
“我又不是為他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