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投下橘色的光線。
陸湘湘歪頭看着男人緊繃的下頜，俊美的臉面無表情，輕笑了聲，“你是不是看我爺爺好說話，不會趕你出門，就非要這麼糾纏不休？”
謝辭衍頓住腳步，低頭看她，語氣平靜，“沒有，就是單純來看看你和寶寶。等下個月，我陪你去產檢。”
陸湘湘看着他說得極其自然，整晚壓着的怒火一下就被點燃，嗓音沙啞，“那三年都沒見你這麼關心我，這會兒離婚了，反倒突然這麼獻殷勤？怎麼？又在算計什麼啊？如果是你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我還給你就是了，能別特麼像幽靈一樣，成天在我面前晃悠，行麼？”
謝辭衍抿脣，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女人，“我答應離婚，是因為想和你重新開始。湘湘，你身體不好，別老發火，對寶寶不好。”
陸湘湘，“……”
這特麼是對牛彈琴嗎？
她頭一次有些後悔，是不是為了離婚，答應他留下孩子，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陸湘湘擡腿用力踹了他一腳，聲音嘶吼道，“滾，想要我保持好心情，你就少出現在我面前。”
謝辭衍沒有躲，任由她踹。
剛想說話，視線落在站在身後的陸老爺子身上，微微低頭，壓低了聲音，“爺爺。”
陸老爺子原本是站在後面看戲的，結果這一聲爺爺，讓他也不得不出來，杵着柺杖，往前走了幾步，伸手去拉過陸湘湘，“你啊，哪裏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陸湘湘撇撇嘴，委屈得不行。
“辭衍啊，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陸老爺子看向謝辭衍輕聲道，“我會照顧好湘湘的。”
“爺爺，我有事想單獨跟你說，可以嗎？”謝辭衍看着陸老爺子恭敬的開口，神情不自覺地染上了幾分凝重。
陸老爺子眯了眯眼，伸手拍了拍陸湘湘的手，示意她進屋。
陸湘湘不敢違背，轉身離開。
謝辭衍趕緊上前攙扶着陸老爺子，往花園那邊走。
“想要我勸湘湘？”陸老爺子輕聲開口。
謝辭衍笑道，“不是，她總覺得我們之間開頭並不美好，那既然這樣，那就離婚重新來過，我會讓湘湘重新接受我的。”
陸老爺子眉梢微挑，看了一眼謝辭衍，又繼續往前走，“那要跟我老頭子談什麼？”
“是關於湘湘父母，當年的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爺爺能跟我說說嗎？還有……”謝辭衍看着陸老爺子，注意他的情緒變化，“爸媽真的在那場事故中離世了嗎？”
陸老爺子怔了半晌，皺皺眉，淡淡的道，“嗯，當年阿深帶着她們母女去遊樂場玩，在高速路上和大貨車相撞，他們為了護着湘湘，所以離世了。”
謝辭衍皺眉，看了老爺子很久，心裏當下就確定，他對陸湘湘父母的事有所隱瞞。
是不便對外人說，還是他不想要陸湘湘知道當年的事情真相？
以老爺子對陸湘湘的寵愛，謝辭衍更傾向於後者。
“難怪湘湘那麼怕血！”謝辭衍輕輕的笑了笑，“爺爺，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讓她傷心了。”
陸老爺子側頭，深邃的眉目和謝辭衍對視，低低的笑聲從喉嚨深處溢出，“謝家小子，你是南城豪門世家這一衆小輩兒裏，我最看好的一個，所以當年謝老頭兒上門提親，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頓了頓，他又道，“但不代表我就真的老糊塗了。”
謝辭衍抿脣，低下頭，等着老爺子的訓斥。
“我不在乎你費了心機娶湘湘，因男人看男人和女人看男人是不一樣的。我想要的只是，我如果有一天離開了，湘湘也可以有所依靠，即便沒有愛，但起碼的尊重是有的。”
“就像你的父母，就算明遠不愛靜知丫頭，但這麼多年的吵鬧，他到底也沒有把外人帶進家門，更別遑論有私生子。”
陸老爺子話得很犀利，眼底掠過一抹深而長的冷漠，“所以在那三年，我也時常在勸湘湘，別太較真。但如今不一樣，你有愛人，也有孩子，與我孫女而言，這就是屈辱。”
“現在你們已經離婚，你想重新開始，我也不反對，但我也不會像當年那麼支持你，一切以湘湘的意願為主。”
陸老爺子微微低頭，看見搭在自己手肘上，那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上，還戴着一枚銀色的戒指。
他怔了幾秒，伸手拍了拍謝辭衍的手，“人生在世，哪能盡如人意？沒有兩全的，是人就都會有取捨。”
謝辭衍垂眸，輕聲迴應，“辭衍受教了，多謝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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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
謝辭衍將陸老爺子送回屋內，這才折返上了車，剛準備啓動，手機鈴聲響起，他瞥了一眼，然後接通，淡淡開腔，“雲深。”
“你不是讓我調查陸氏夫妻離世的原因嗎？”
謝辭衍微微眯眼，擡頭透過擋風玻璃，看二樓亮着的房間，“有眉目了？”
“有，但並不多，畢竟時隔二十年，查起來並不是那麼容易的。”紀雲深不動聲色地開口，語氣沒有什麼起伏，“當年陸庭深原本的未婚妻應該是江城宋家大小姐，但他單方面悔婚，娶了陸湘湘的母親。兩人恩愛過一段時間，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關係不好，成天吵鬧，陸庭深甚至將陸湘湘母親關在家裏，不讓她出門。”
“在陸湘湘五歲那年，陸庭深帶着她們母女倆去遊玩和大貨車相撞，夫妻倆離世。但實際另有隱情，那大貨車是故意撞上去的，導致車禍原因是陸湘湘父母在車上吵架，有人爬到駕駛室去搶方向盤所致。而陸湘湘也不是她父母救的，而是黎琮的爺爺。”
謝辭衍握住方向盤的手微微用力，指骨泛白，眼前漆黑一片，“還有嗎？”
“其他就有點兒扯了，好像說她母親是被他父親強制娶的，並非自願。”
謝辭衍眯了眯眼，半晌才淡淡的道，“我知道了。”想起某些微末的細節，他淡淡出聲，“我記得她母親姓元？有沒有可能是假名？”
紀雲深沉默好半晌，“你再給我點兒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