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手指收緊,這麼安靜的環境下,她近乎可以聽見自己如擂轟鳴的心跳,在叫囂着告訴他,告訴他一切,或許他會相信她,幫她。
可是——
想到梅鶯那張臉,沈枝意硬生生把這股衝動壓了下去。
寬慰道:“你放心,他們肯定早就發覺我們走散了,會來找我們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靳承洲說:“找我們需要時間,沒時間了。”
沈枝意一愣,“什麼意思?”
靳承洲擡眼看向黑沉沉的天空,又落在洞口邊緣。
沖天的火光照亮了一切。
“有人放火燒山。”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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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意心下一突,下意識要否認:“怎麼可能。”
靳承洲沒說話,僅僅是盯着沈枝意的眼睛。
她出聲否認,身體卻比任何人繃得還緊。
她是信靳承洲的。
現在正值暑期,天乾物燥,山裏最是容易起火的時間。
而且,動物的本能是最靈敏的——
如果不是有人燒傷,絕對不可能有這麼多動物從山上下來。
沈枝意捏緊手指,低聲說:“我們會沒事的。”
然而,身側遲遲沒有人迴應。
沈枝意心下一突,回頭看去。
靳承洲的眼皮耷拉下來,呼吸清淺。
沈枝意:“靳承洲?!”
靳承洲:“放心,還沒死,不過我後悔了——”
“後悔什麼?”
“還是不帶着你一塊死了,你還是晚點下來,不然就你這個嬌氣的樣子,和我一起下去,肯定要投向別的男人懷抱,等我晚一點,有了資本你再來。”
“你說什麼呢!”沈枝意聲音發慌,眼眶裏的眼淚打轉。
她努力憋住自己的情緒,兇巴巴開口:“你不就是想要一個我的答案嗎,愛過行不行。”
靳承洲:“就愛過?”
沈枝意:“一個前夫哥,愛過已經很對得起你了!”
她惡狠狠道,聲音卻甜軟的發膩:“更別說你還揹着我找其他女人,我都原諒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洞裏的光線並不明亮,他們又走了很久,枝芽刮在臉上,還在地上滾了兩下。
沈枝意整張臉灰撲撲的,很狼狽。
在靳承洲眼裏,人卻是仿若在發光。
靳承洲定定看着她,伸手把沈枝意圈進懷裏。
“沈枝意,別騙我。”
他聲音沉啞,聽得人發軟。
靳承洲本來不用參與這件事裏,也不用陪她這麼狼狽地在這,如果不是她……
沈枝意抿了抿脣,還是心軟了。
伸手環住他,說道:“我沒有騙你,我喜歡過你,也愛過你。”
即使最開始她接近靳承洲用心不純,但後來是實打實投入了真感情的。
也是因此。
她纔會在靳承洲和盛白萱在一起的時候,感到痛苦。
長長的睫毛垂落,她低着頭又親了親靳承洲的脣。
“你撐下去好不好,爲了我,撐下去。”她軟着聲音說:“他們都欺負我,靳承洲你不能睡,你要給我撐腰的。”
靳承洲抓着沈枝意的手不斷用力。
細白的手腕被男人捏得發紅。
沈枝意一聲不吭。
“好。”男人回答道。
沈枝意眼睫眨了眨,努力把眼淚逼了回去。
大火燒山的速度很快。
沒過一會。
沈枝意就感覺到那股從地裏冒出來的汩汩熱浪,如同炙烤一般,要把人烤熱。
沈枝意無意識地收緊攥着靳承洲的手指。
目光向上看去。
洞口很深,起碼要兩個人才能上去。
到時候可以讓靳承洲先上去,等他找人過來救她。
沈枝意側目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像是洞悉她所有的想法,低聲說:“我送你上去。”
沈枝意擰緊眉頭,“你的身體——”
“所以才更要送你上去。”靳承洲清雋的眉眼在這刻多了幾分桀驁不馴的氣質,他勾了勾脣,繼續道:“我現在動都動不了,只有你上去,我們纔有活命的機會。”
他單掌按了按女人白淨的後頸。
“我送你上去,好不好。”
雖然是疑問句,但靳承洲已經起了身,站在洞口邊緣。
他微微沉下腰。
身材高大,肌肉結實。
微亮的月光下,男人雙臂撐在土牆上,身體屈下,一個正好讓沈枝意爬出去的高度。
他側過頭看向沈枝意。
“來,我送你上去。”
沈枝意手指捏得很緊,腦子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求生的本能告訴她,她應該走。
但——
那顆心卻在告訴沈枝意,她不想走,她寧願和靳承洲一起死在這,也不想走。
呼吸沉沉,她胸口心跳不斷瑟縮。
下秒,沈枝意快步上前,拽住靳承洲坐了下來。
她沒有回答靳承洲的話:“你省點體力,我就算上去也沒辦法求援,腳踝崴了,跑不遠。”
靳承洲伸手就要去捉沈枝意的腳,“你崴到了?”
沈枝意避開靳承洲伸過來的手,瞪他一眼。
“你自己都受傷了,不要亂動,我不想照顧兩個病患。”
靳承洲沒說話,只是捏了捏她掌心。
沈枝意給他捏着。
可能是生命關頭,沈枝意也不想藏了,一手扶住靳承洲,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一邊把人抱緊,等着生命的最後一刻。
熱浪越來越近,天邊的火光也看得一清二楚。
空氣裏全是炙烤的味道。
沈枝意呼吸緊了緊,下意識閉上眼。
然而,比那些更快的——
是消防人員的聲音。
還混雜着七七八八的腳步聲。
“快,定位器就在這邊。”
沈枝意驀然睜開眼,看向洞口。
幾個人影出現在洞口。
很快,就有人帶着牽引繩下來,把他們兩人救了出去。
一路護送下山。
山下,沖天的火光看得更明顯了。
一座巍峨大山的一半都燒起來了,黑漆漆的天空都被燒得紅了一片。
早就等在山下的護士和醫生過來,檢查沈枝意和靳承洲的身體。
沈枝意沒什麼事。
靳承洲卻是斷了兩根肋骨,要回去修養。
沈枝意放心不下他,陪同着上了車。
男人半撐起虛弱的身體,單臂撈過沈枝意的後頸,板正她的小臉,在脣邊親了一下。
語氣喑啞帶笑:“看來死不成了。”
這裏還有人,沈枝意一下就要推開他,但想到人斷了的肋骨,硬生生停下手上的動作。
“乖乖的,躺好。”
靳承洲:“BB我哋重新拍拖啦。”(寶寶我們重新談戀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