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侯夫人與殺豬刀)》第153-154頁

發佈時間: 2026-03-19 06:4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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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往她額前一探,不出意料地燒起來了,掌下的皮膚下滾燙得像岩漿。

  謝征擰起眉頭,將搭在她手上的帕子取下來,重新浸過熱水給她敷額頭。

  等到親衛帶著大夫趕回來時,樊長玉臉上已燒得通紅。

  大夫在馬背上被顛得半條命都快沒了,好不容易停下來,氣都還沒喘勻就被塞到這屋子裡把脈。

  若是旁人大夫還敢發幾句脾氣,面對一群軍漢,則半點氣性也沒了,隻圖看完病還有命活著回去。

  進了屋發現看病的是名女子,大夫心中雖驚疑,卻也沒敢多問什麽,把脈時,本就皺巴巴的眉頭越擰越擰,道:“這是邪寒入體了,怎地拖成了這樣才請大夫?身子骨差些的,怕是熬不過來了。”

  他話音剛落,便覺著一道冷沉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

  大夫望著屋內那大雪天赤膊的俊美男子,被他看得心裡直突突,忙道:“也不是沒得救,不過光服藥肯定是不行的,得給她刮痧活血,疏通經脈,先把體內的風寒散一散,再服藥才事半功倍。”

  刮痧祛風寒的法子謝征是聽說過的,軍中將士常用這土方子,雖說疼了些,有時候卻比一副藥還管用。

  他看向床上燒得嘴皮都乾裂開的樊長玉,沉默片刻後道:“我知曉了。”

  大夫被帶去廚房煎藥,謝征讓親兵又送來了一盆溫水。

  這裡除了那老嫗,都是男子,偏偏那老嫗眼睛又看不見,而刮痧需要肉眼判斷出痧泛紅的程度,只能由他來。

  謝征將一枚銅板浸入溫水裡,看著樊長玉燒得坨紅的臉,道:“你醒來估計又要說我乘人之危。”

  沒人回應他。

  刮痧是刮後背,樊長玉左臂脫臼綁了木條,沒法趴著。

  他撿了件老嫗兒子的衣裳隨意套在身上,走到床前將人扶坐起來,讓樊長玉後背靠著自己,垂眼將臉側做一邊,摸索著去解她身前的衣帶。

  系帶一松,本就不合身的寬大衣袍直接垂落至兩臂。

  謝征從水盆裡撿起那枚銅板,將樊長玉披散的長發全捋到她身前去,本是心無旁騖,可真正看到那線條勻稱緊實的光潔背部,他呼吸還是淺淺一窒。

  不同於男子筋骨強勁,也不同於從前在慶功宴上看到那些舞姬酥軟無骨,那緊實的肌理繃成的纖細腰線,纖瘦卻又帶著力量與韌性的美。

  被凍得青紫的皮膚在恢復暖意後,變成了冷白。

  之前怕她被凍到,謝征給她換衣時,把她濕透的兜衣也一並解了,此刻她因昏沉而半垂著腦袋,露出白皙而脆弱的脖頸,除了從一側垂落至她前肩的烏發,再無一遮蔽物。

  那垂落在她腰線之下半遮半掩的裡衣,也是他的……

  這個認知讓謝征腦子裡有什麽東西轟一聲炸開,指尖的銅板突然變得滾燙灼人。

  他狠狠皺了皺眉,別開眼緩了幾息後,才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手中的銅板上,從她雪白的背脊刮下。

  刮第一道的時候,樊長玉背上隻泛起一層淺紅,第二次刮下來,痧紅明顯加重了,一直刮到那痧紅變成了深紅色,謝征才開始刮下一處。

  樊長玉風寒很重,刮痧時全程昏沉著,半點知覺沒有,全靠謝征一隻手扶著她才能坐穩。

  等刮完痧,她整個後背已不能看了,遍布紫紅的痧疤,卻又有一股凌虐的美感。

  謝征指尖燙得厲害,額前和鼻尖都出了些細密的汗珠,他將銅板扔進水盆後,幾乎是趕緊扯了一件衣服胡亂將樊長玉包起來,把人放進被子裡便奪門而出。

  寒風和細雪撲面而來,總算是把那股熱意降了下去。

  親兵端著煎好的藥送過來時,就見他抱臂靠著屋簷下的木柱,似在望著那道房門發呆,竟連自己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親兵隻得輕咳一聲:“侯……主子,藥煎好了。”

  謝征回神瞥他一眼,抬手端過了他手中的藥碗。

  親兵正想識趣地退下時,卻聽得自家一向鐵面無情的侯爺問了句:“在民間,這樣得娶人家姑娘了是不是?”

  親兵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謝征說的是他自己和屋內那女子。

  親兵心說這放在哪兒都得對人家姑娘負責吧,看自家侯爺這般反常,也不像是對那女子無意的樣子,怎還問出了這番話來?

  他隻得如實道:“自然是要的。”

  不待謝征再說什麽,一名駐守在幾裡地外的斥侯疾步進院來報:“主子,薊州府的官兵沿河道搜尋過來了。”

  謝征眼皮微抬:“他們也在找清風寨匪首?”

  斥侯看了一眼謝征,小心翼翼道:“貌似是在找屋內那位姑娘,先前從江裡救上來的那書生是李太傅之孫,眼下正跟著薊州府的官兵們一起在找人。”

  謝征嘴角冷冷挑起,李太傅派了孫子李懷安來薊州的事他是知曉的。

  魏宣征糧惹出這麽大的禍,無疑是給了一向跟魏黨不對付的李太傅把柄,從前西北之地全由魏嚴把控,經過這事,李太傅一黨在朝堂上就差同魏嚴打起來,總算送了個清流一黨的人過來。

  美名曰是協助西北戰局,本質上還不是為了爭權。

  李懷安來了薊州,李太傅一黨在整個被魏嚴把控住的西北就有了一雙眼睛。

  只是沒想到,此人也同樊長玉扯上了瓜葛。

 是巧合,還是李太傅一黨也得到了什麽消息,在試圖探尋樊家背後的秘密?

  謝征垂眼看著手中熱氣繚繞的湯藥,語調散漫卻透著冷意:“守住山口,別放人進來。”

  斥侯領命離去後,他端著藥碗進了屋。

  房內,樊長玉安靜睡在被褥間,臉上因發燒蒸起的紅霞還沒褪盡,瞧著倒也有了幾分血色。

  謝征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道:“早就說過你眼光不好。”

  樊長玉刮了痧,身上也暖起來了,這會兒睡得正沉,不可能回答他。

  只是喂藥也變得極為麻煩,他強行捏開她嘴角給她灌進去,幾乎流出來了大半,他嫌棄地用一旁不知是誰的衣物給她擦了擦,卻仍舊耐心地一點點給她喂完了剩下的藥。

  火盆裡的木柴燃燒發出細微的“劈啪”聲,火光映在他刀削般的側顏上,他用指腹拂去樊長玉嘴角殘留的一點藥汁,垂眼沉默地看了她好一陣後,忽而道:“樊長玉,我娶你。”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第61章

  樊長玉睡得並不安穩,夜裡又燒了一次。

  她渾渾噩噩陷在了夢魘裡,眼前是白茫茫的雪原,飛雪大片大片落下。

  她穿著單薄的衣衫赤足在雪地裡奔跑,腳都快凍得失去知覺了,卻不敢停下。

  樊長玉一開始不知道自己在追趕什麽,直到看到遠處的雪地裡一對攜手往前走的夫妻時,她終於知道自己為何這般著急了。

  是爹和娘啊!

  她更用力地往前跑,心口酸漲得澀疼,眼眶也瞬間湧上熱意:“爹,娘!”

  前方那兩道身影明明走得不快,可她就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她急得不行,幾乎快落下淚來。

  雪地裡的女人終於回過頭來,臉上依舊是記憶中溫柔的神情,對她道:“長玉乖,回去。”

  樊長玉不知自己為什麽難過成這樣,眼淚流出來的時候,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她無措地問:“你們去哪兒?”

  女人沒有回答她,隻轉過頭和男人一起繼續往前走了。

  樊長玉怔在原地,感覺自己像是忘了什麽,胸腔裡窒疼得厲害,口鼻呼吸也格外艱難,仿佛是溺在了水中。

  謝征打了盆溫水準備給她降熱時,就發現她似魘著了,渾身痙.攣不止,汗如出水,將鬢發和裡衣濕了個透,原本蒼白的臉上也因高燒泛起了不正常薄紅,口齒不清地夢囈著些什麽,眼角都慢慢被淚水給泅濕了。

  “魘著了?”

  謝征還是頭一回瞧見她這般狼狽又這般脆弱的模樣,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團濕棉花,柔軟下來又悶得發慌,他推了推樊長玉:“醒醒。”

  但樊長玉被魘得太沉,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見樊長玉無意識掙扎時險些壓到了左臂,隻得用一隻手避開她胳膊上的傷,按在了她肩頭,製住她亂動,再冷聲吩咐守在屋外的親衛:“去尋大夫!”

  白日裡大夫給樊長玉看完病後,謝征瞧著她情況似乎穩定了,就讓親兵把大夫送了回去,畢竟把人留在這裡,老嫗家中也沒多余的房間給那大夫歇息。

  哪想到樊長玉夜裡會突然驚厥。

  到底是做了什麽噩夢?

  謝征不自覺擰起眉心,發現她因為唇齒咬得太緊,沁出了血跡時,抬手去捏開她下顎,卻不慎被她咬住了指節。

  他掙了一下,樊長玉齒關卻咬得更緊,幾乎是瞬間就破開皮,留下了一圈帶血的齒印。

  謝征隻微微皺了皺眉,便索性讓她一直咬著自己食指了。

  感覺到懷裡的人渾身都在發抖,那蜷縮做一團的瘦弱背脊喚醒了他一些塵封的記憶,他這輩子都沒安慰過人,卻在此時遲疑了片刻,放緩了語氣道:“夢魘罷了,沒什麽好怕的。”

  幼年時,那女人蕩在橫梁下方的裙擺也曾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每每驚厥著醒來,要麽是獨自一人在無邊的黑暗裡,要麽是燈火通明,魏嚴立在床頭,看死狗一樣冷眼瞧著他。

  魏宣則會帶著魏氏宗族的幼兒一起嘲諷他,學著他夢魘驚厥的樣子取笑作樂。

  後來,他就再也不怕做噩夢了。

  從屍山血海裡摸爬打滾殺出一條命,他刀口沾過的血,比夢裡的厲鬼還多。

  這一刻,樊長玉顫抖的身形似乎和記憶中那個自己重疊起來。

  謝征眸色深了幾許,等大夫來的時間裡,他任樊長玉咬著他指節,半抱著她,有些僵硬地一下一下輕拍著她背脊。

  說的最多的一句話便是:“別怕。”

  別怕,噩夢都會醒的。

  親衛把大夫從被窩裡提起,放馬背上一路狂奔帶回來時,樊長玉已平複了下來,只是力竭又沉沉睡了過去。

  謝征坐在屋內一張木椅上,姿態隨意,左手食指上絞著一排牙印,血肉模糊,他目光放空,半垂著眸子,碎發散落在眼前,不知在想些什麽。

  大夫哆哆嗦嗦被扛進門後,他散漫卻壓迫感十足的目光才淡淡瞥了過去:“她魘著了。”

  大夫大半夜的,夢遊似的被人從被窩裡拎到這裡來,結果竟然只是做噩夢魘著了!

  他一口氣堵在心頭,偏偏還半點不敢發出來,叫屋內這男子眼風一掃,後背就已出了一層冷汗,隻得認命戰戰兢兢去給那床上的女子號脈。

  脈一號上,大夫就意外地發現下午還虛弱的人,這會兒脈象竟然已平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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