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侯夫人與殺豬刀)》第233-235頁

發佈時間: 2026-03-19 06:5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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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長玉見好就收,趕緊退開道:“好了,回去吧……”

  謝征似乎也還沒回過神來,面上有片刻的怔愣,濃長的黑睫微顫,他本就是漂亮禁欲的長相,因為久經沙場,又居高位,一身上位者的氣度,平日裡才隻讓人覺著威嚴不可逼視。

  他罕見地露出這樣的神情,少了幾分凌厲霸道,容貌給人的驚豔感反愈發強烈,樊長玉心口突突狂跳了兩下。

  男人怎麽也能長這麽好看呢?

  謝征抬手碰了碰被樊長玉咬過的下唇,又看了樊長玉一眼,眸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什麽,手指放到唇邊吹出一聲哨響,在遠處吃草的大黑馬倒是很快撒開四蹄跑了回來。

  他翻上馬背後,向著樊長玉伸出一隻手,樊長玉搭上後他輕輕一帶,就把人給拉上了馬背。

  樊長玉好奇問:“這哨音能喚來海東青,也能馭馬嗎?”

  她說著看向他方才吹哨的食指,發現有一圈不知受了什麽傷留下的疤印,像是咬痕,但又比咬痕瞧著還慘烈些。

  身後的人答:“哨音長短、音調高低不同,指令便不一。”

  接下來的一路兩人便沒再怎麽說話,樊長玉偶爾問他一兩句,他答得也很簡單,像是在神遊天外。

  一直到前方緩坡處能瞧見薊州軍的尾巴了,謝征才突然勒住韁繩。

  樊長玉以為他是怕直接送自己回軍陣中太過招搖,正要下馬,卻被攥住了胳膊。

  她困惑回頭,就發現他漆黑的眸子又一次鎖著自己,明明靠她很近,稍一低頭就能吻上她,卻又沒再往下壓一分。

  意圖再明顯不過。

  樊長玉微微一哽,吻上去的時候,她還在想,為什麽這人想要別人親他時,也是一副想要但死活不肯開口,要是不親,他還能立馬變臉的狗脾氣?

  第94章

  陶太傅自認為對自己那倔脾氣門生的了解還是夠多的,但樊長玉被他帶走後,他心中突然有些沒底,頻頻往車窗外望去,最後乾脆下車繞著馬車轉悠,時不時又往謝征帶樊長玉離去的方向看上一眼。

  領兵的小將前來詢問他:“太傅,大軍已就地修整多時了,要不……先繼續趕路?”

  陶太傅背著手望著遠處道:“且再等等。”

  小將便抱拳退下了。

  長寧從車窗裡探出腦袋,將下巴擱在窗沿處,問:“爺爺,我阿姐什麽時候回來啊?”

  陶太傅這會兒心裡也突突的,顧不上糾正長寧對他的稱呼,隻道:“應該快回來了。”

  他尋思著,就算惹毛了那臭小子,要當場把人帶走,但還有個小的在這裡呢,總不至於把小的給落下了吧?

  這麽一想著,心裡又踏實了點。

  趴在窗沿上的長寧突然驚喜大叫道:“阿姐!”

  陶太傅打住思緒聞聲看去,就見那走前還一臉陰雲密布的臭小子,這會兒面色如常地牽著馬,把他剛收的義女給送回來了。

  他瞧著這一幕,心中詭異地升起了個“一物自有一物降”的念頭。

  從緩坡處下馬後,樊長玉這一路都是和謝征並行過來的,唇上還木木地疼著,她用手摸了一下,應該是腫了。

  樊長玉覺得自己要長記性了,不能每次都咬他,這回可不就是偷雞沒成反蝕把米,他反咬的時候可比她過分多了,有一瞬她覺得他可能是真的想生吞了她。

  他呼吸很不穩,抱著她喘了很久,肩頭牙印附近,又被他咬了幾口。

  應該也不算咬,因為沒破皮,也不是很疼,但就是留下了好幾個紅印子。

  見到陶太傅時,樊長玉生怕叫他瞧出自己唇腫了,盡量抿著唇說話:“義父。”

  陶太傅沒來及仔細打量她,長寧就跟隻靈活的胖兔子似的從馬車裡躥出來了,張開手臂衝樊長玉道:“阿姐抱!”

  樊長玉抱過妹妹,無奈笑著哄道:“寧娘是不是塊小黏糕?沒見過你這麽黏人的。”

  長寧哼唧著不說話,抱著她脖子不肯撒手,眼尾余光瞄到謝征正看著自己,這才乖乖叫了聲:“姐夫。”

  自從她上次用繡花針扎醒了謝征,看到過謝征那副惡鬼似的駭人表情後,長寧就一直很怕他。

  謝征被長寧喚了一聲,微微點頭,隨即又看向陶太傅。

  明明他這會兒的目光已經平和下來了,但陶太傅還是莫名被他看得心口發虛。

  謝征道:“我便把她交與老師了。”

  陶太傅知道這是讓自己多護著樊長玉的意思,也正了神色道:“老夫好不容易才收個義女,自然是當寶貝疙瘩護著的,還用你說。”

  樊長玉帶著長寧上車後,大軍也要重新上路了。

  謝征馭馬立在道旁,拂過林海的風吹動他衣袍,裹住頎長挺拔的身姿,樊長玉打起車簾看向他:“我走了。”

  謝征頷首,又道:“路上多加小心。”

  長寧從車窗角落擠出個腦袋,扒拉著窗沿說:“寧娘也走了。”

  阿姐在身邊,她就沒那麽怕姐夫了,甚至還能揮揮小胖手道別。

  謝征跟小孩打交道的經歷實在是少,也不知道怎麽哄孩子,隻道:“聽你阿姐的話。”

  長寧頗為自豪地道:“寧娘最聽話了。”

  天際傳來一聲鷹唳,尋到謝征的海東青直接俯衝直下,他抬起手,海東青便穩穩落在了他小臂上。

  長寧一雙眼頓時就亮了:“隼隼!”

在樊長玉詫異的目光裡,謝征把海東青往車窗前一送,道:“帶上海東青,它送信快些。”

  樊長玉問:“那你呢?”

  謝征道:“你讓它給我送信,它能尋到我。我這頭給你送信,它不一定能尋到人。”

  樊長玉還沒應下,長寧就已經喊上了:“寧娘養小雞喂隼隼!”

  一旁的陶太傅道:“丫頭,這小子難得大方一次,你可別跟他客氣。這麽多年沒見孝敬過老夫,這會兒倒是什麽好東西都願意拿出來了……”

  他酸溜溜的正有些不是滋味,暗道民間那句老話果真沒錯,臭小子都是有了媳婦就忘了娘,他這半個老父親的待遇也沒好到哪兒去。

  但轉念一想,這個半個兒媳婦也是自個兒義女,憨閨女有個長了八百心眼的臭小子護著也不是件壞事,他非但不酸溜了,還怪欣慰的。

  最終海東青被長寧抱進了車廂裡,馬車在步兵陣裡徐徐向前,謝征對騎馬立在謝征身後的謝五謝七二人道:“去吧,好生護著她。”

  謝五謝七一抱拳,便馭馬跟上了大軍。

  謝征帶著余下親衛立在官道口,直到看不清薊州大軍的尾巴了,才一扯韁繩,調轉馬頭道:“回營。”

  -

  燕州大營。

  公孫鄞得知謝征親自追去還能沒能把人給帶回來,幸災樂禍地搖著扇子過來,準備裝模作樣地寬慰個一兩句。

  怎料一進營,就發現燕州重將和幕僚們烏泱泱站了一軍帳,謝征一身玄色箭袖長袍坐於首位上,案前擺著康城的輿圖和兵防圖,正在同麾下重將門商議著什麽,跟他想象中的失意模樣可以說是毫不相關。

  瞧見了他,謝征直接一揚手,把輿圖扔了過來,道:“來得正好,西門的攻城戰術便由你指點他們。”

  公孫鄞兩手才接住那扔過來的輿圖,看了一眼上邊被他重新圈點過的地方,怎舌道:“不是說先耗著康城,等賀敬元拿下崇州再動手麽?”

  畢竟他此番圍康城,就是讓出崇州軍功後,找點事做給朝廷那邊看的。

  他若是以雷霆之勢攻下康城,轉頭還是不得不發兵去援崇州,難保不會再陷入魏嚴和李家的鬥法中。

  謝征一雙冷銳的鳳眼輕抬,唇角噙了絲薄笑問:“誰說我是要直接拿下康城?”

  公孫鄞又細看了一番輿圖上圈劃過的地方,不解道:“你這不是要速戰速決強攻麽?”

  謝征道:“拔盡康城反賊的爪牙,再任其苟延殘喘也是耗著。”

  公孫鄞尋思著,話是沒錯,但他們一開始制定的戰術不是先圍而不攻,耗得城內叛軍耐心盡失再攻城麽?怎地突然改換了戰術?

  一直商議部署到深夜,中軍帳內的將領和幕僚們都陸續離去了,公孫鄞狂飲了一盞茶潤嗓後,才問:“你這是沒能把人帶回來,才想打一場仗泄泄火?”

  帳內明燭高燃,謝征袖口的玄鐵護腕折射出的燭光也冷幽幽的,他手執一卷竹簡道:“三日,我要康城再無力出兵,只能死守。”

  他抬頭看向公孫鄞:“三日之後,便由你帶兵圍住康城,等崇州捷報傳來,再破開城門。”

  公孫鄞琢磨著他話中的意思,忽而臉色一變,控訴道:“你打算把這爛攤子扔給我?”

  謝征掃他一眼:“我打得康城反賊只能苟延殘喘再走,你要是還守不住,往後倒也不必在我麾下做事了。”

  公孫鄞哪還能猜不到他火急火燎回來處理這些,為的是什麽,想到他馬不停蹄趕去攔人,到底還是吃了癟,頓時覺得自己被留在康城也沒那麽憋屈了。

  他搖了搖手中扇子,怕他一時衝動蒙蔽了雙眼,還是開解了幾句:“行了行了,三日後你要去崇州找樊姑娘是吧?你且莫怪樊姑娘狠心,我倒覺著樊姑娘去薊州軍中不失為一件好事,賀敬元雖把虎符交與了你,但李懷安若是當真從薊州府查出了什麽,扳倒了賀敬元,他這虎符終究是要被上面收回去的。屆時樊姑娘若能在薊州為將,又有陶太傅在,薊州兵權至少落不到旁人手中去。”

  謝征卻道:“大丈夫展宏圖志,所圖不過封妻蔭子,本侯還沒無能到要一個女人替本侯去攬兵權。本侯若要薊州,這兵符本侯大可不交出去,管他李黨還是魏黨,朝堂上那些陰謀詭計還能敵過鐵馬血刃?終歸不過是多殺些人罷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上神色極冷,眼底隻余一片漠然,饒是自認對他了解頗多的公孫鄞,都在這瞬間脊背一寒。

  “但把這些人都殺光了,大胤朝廷就成了個空殼,頒布的政令國策一層一層傳達下去,總得有人去做,不然民間只會更亂。”他轉動著手上的白玉麒麟扳指,百無聊賴般道:“歷朝歷代的變革,歷經十年乃至幾十年的都有,畢竟總得扶持起能頂上那些位置的人了,才能動手。”

  隨即便輕嗤了聲:“該小皇帝煩憂的事,本侯便不替他去操這個心了。”

  公孫鄞心說還好他對那個位置沒興趣,不然前有魏嚴,後有他這頭惡狼,小皇帝日日提心吊膽的,不嚇得早夭都是上天垂憐了。

  他困惑道:“那你是打算三日後去把樊姑娘帶回來?”

  以他的秉性,真要把人帶回來,今日追出去,不該铩羽而歸才對。

  謝征垂眸看向手中那卷竹簡,道:“她志在此中,我可護之,但不該阻之。”..

 公孫鄞抖了抖一手的雞皮疙瘩,說:“那就盼著樊姑娘能領你這番情意吧。”

  謝征突然道:“聽聞愛慕你的姑娘頗多。”

  公孫鄞腰背挺直了幾分,搖扇的動作都更風流倜儻了些:“不多不多,也就出個門瓜果盈車罷了。”

  謝征頭也不抬地繼續看著竹簡:“有姑娘因你經天緯地,還是河間一賢,立志要苦讀詩書,也成為當世賢者的嗎?”

  公孫鄞張了張嘴,正不知如何回話,就聽謝征道:“她說,她想走我走過的路,成為和我一樣的人。”

  公孫鄞愣了愣,終於反應過來他繞了個大彎子是想說什麽了。

  難怪他回來後是這樣一副樣子!

  公孫鄞酸得一張臉都要扭曲了,拂袖起身道:“告辭!”

  第95章

  行軍一日後,便至崇州地界。

  樊長玉要去軍中,總不能再一直帶著長寧。

  她之前為了找長寧,在薊州幫著官府搗了不少拐賣幼童婦女的山賊窩,得了甚為豐厚的賞金,便在附近城鎮租下一小院,把長寧放在這邊,尋了個會照顧小孩的樸實農婦,給對方開工錢照料長寧的飲食起居。

  未免萬一,她把謝七也留下了,隻帶著謝五一人去了軍中。

  常年鎮守在關外的那些將士便是這般,他們中大多都在邊鎮成了家,不用戍邊時便可回家同家人團聚。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樊長玉由陶太傅引薦正式編入薊州軍,她之前截殺三名斥侯在薊州軍中是實打實的軍功,後來又在一線峽斬殺反賊大將石虎,要討個封銜不是難事。

  但在前往軍營的路上,陶太傅突然問她:“丫頭,你是想要一堆可供你差遣、但同你並不親厚的人,還是想自己親手帶出幾個能用的人?”

  樊長玉是見過戰場上的廝殺的,若非親厚之人,誰又會舍命去護?

  軍中那些將軍,也是從伍長、什長這些一級級升上去的,正是因為他們有讓底下的將士們信服的資本,也有這份過命的情誼在,戰場上將士們才會一往無前地跟著他們衝鋒。

  甚至兵權發生變動時,底下的小卒們也更願意和自己跟隨的將軍統一戰線,而不是聽從那距他們遙不可及的皇權。

  樊長玉不聰明,但也不愚笨,她很快想清楚了利弊,道:“上了戰場,我得有可以把後背交付出去的人。”

  言外之意便是選後者。

  陶太傅捋須笑了笑,道:“正和老夫之意,你初來軍中,對軍中一切事物都還不熟悉,貿然封你個有品階的軍職,你手上卻無可用之人,不外乎是空頂了個惹人眼紅的名頭。不如先低調行事,一步一個腳印,穩扎穩打來。”

  有了陶太傅這話,樊長玉便覺著她去軍中,頂了天能從一個伍長做起。

  大胤朝的軍製,五人為伍,十人為什,五什為隊,十什為部,五部為營,而一個營的人數,下限是五百人,上限卻沒個定數。①

  幾營的兵力合並起來,才能稱做軍。

  裡邊的軍職,彎彎繞繞也多,有的是既有品階又有實權,有的卻是空有品階並無實權,還有的是沒品階但有實權的。

  比如一部的兵頭,手上管著百人,也稱百戶,真要按官階來算,便是無品階的,但裡邊的實權委實已不小。

  到了戰場上,百人能做的事可多了,所以自古名將,大多是為百戶時,便可立下赫赫戰功。

  樊長玉去的是唐培義麾下,之前修大敗水淹盧城外的叛軍後,唐培義麾下那兩萬新征的兵馬,在經歷反賊雨夜突襲後,折損了近三千人,又播出一千給陶太傅前往一線峽送糧,他自己帶著剩下的人馬去圍了崇州。

  陶太傅帶著的這一千人,跟燕州那邊趕來的援軍在一線峽匯合後,有燕州的老兵帶著,又同反賊交手多次,這批新兵也迅速成長了起來,如今活著回來的幾百人,個個都已成了戰場上的老手。

  唐培義便想把這些人打散了,重新編進新兵裡,讓他們去帶新兵。

  他圍了盧城後,跟長信王的軍隊交過一次手,但損失慘重,一直到賀敬元帶著薊州援軍趕來,他才敢松口氣。

  手上這僅剩的萬余新兵,也不能就這麽白養著,他才想著現在有薊州那邊的主力軍頂著了,盡快把手上的新兵練出來。

  陶太傅去尋他,舉薦樊長玉入伍時,唐培義自是一口應下。

  若非樊長玉截殺了那三名斥侯,盧城不保,他便該引頸受戮了。

  他道:“那位姑娘竟能殺得了石虎,此等悍勇,於大丈夫中都罕見,唐某麾下能得此將才,實在是唐某的福分!”

  陶太傅卻道:“玉不琢,不成器,且先讓她再打磨打磨。”

  -

  等樊長玉被編入了伍中,才知道自己沒從小卒做起,也不是從伍長做起,她直接被任了隊正一職,手下管著四十九號人,謝五赫然被分到了她這一隊。

  底下的小卒們發現他們的隊正是個眉清目秀的姑娘家,站在隊伍裡都竊竊私語起來。

  “軍中怎麽會有女人?”

  樊長玉的頂頭上司郭百戶是個大胡子莽漢,生得高大,鐵塔似的一尊,新兵裡的將領都是從薊州正規軍裡調過來的。

  他發現自己手底下一個隊正是女人時,鼻子都險些氣歪了,直接當著底下小卒們的面罵咧道:“也不知是哪位將軍府上的千金大小姐又來軍中博美名了,不直接封個校尉,讓家將們裡三層外三層給護起來,扔來老子部下,磕著碰著了,老子這半輩子他娘的就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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