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誰死魚臉?”
身後一道低沉懶散的聲音響起,傅零珩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病房門外。
說他壞話被抓包,黎斐羞惱交加,握着水杯的右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一時之間找不出反駁的話來,只能當作沒聽見,心虛的轉過頭看向窗外。
怎麼還偷聽別人說話…..
然而,這個想法剛剛冒出頭,傅零珩的視線直直落在她紅的像兔子的眼睛。
看到他濃眉緊皺,黎斐心底莫名發怵,就像是做錯事被老師抓住的孩子。
“怎麼哭了?”
他走到病房門口,只聽見她說他面無表情和死魚臉,自然不清楚她爲什麼哭。
“沒哭,風吹的迷眼睛了。”
她矢口否認,卻騙不過警覺敏銳的男人。
幾秒鐘內,病房安靜得針落可聞,空氣彷彿都凝固起來。
傅零珩微眯雙眸,漆黑的瞳孔深邃如淵,讓人難以捉摸。
半晌,他淡淡地應了句:“嗯。”
黎斐怔愣的擡頭,望進那雙漆黑深邃的瞳仁中。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異樣,脣角微彎,將手裏拎着的食盒擺在病牀桌面,從裏面取出雞湯和幾樣清淡小菜,動作優雅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一般。
看向病牀上的老人:“外公,您現在感覺如何?”
“好多了,難爲你還因爲我特地跑一趟。”
趙老爺子臉上掛着笑,目光落在他盛雞湯的手上,蒼老渾濁的眼眸裏透出幾分讚賞。
年輕有爲,對長輩尊敬孝順,這份品質十分難得!
“應該的。”
傅零珩淡聲回答,將盛滿雞湯的白瓷碗遞到趙老爺子面前,“來的路上給您打包的雞湯,趁熱先喝點。”
“謝謝。”
趙老爺子點頭,伸手接過,欣慰地笑了笑。
向來都是需要人伺候的矜貴男人,居然會給她的外公送飯端湯,而且還親力親爲……
這畫風太詭異,讓站在一旁的黎斐忍不住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等她回過神來,趙老爺子已經喝完大半碗雞湯,正在擦拭嘴邊的湯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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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月影遍地,大街小巷掛滿火紅的燈籠,煙火沖天而起,絢爛綻放。
傅零珩請了兩名專業護理二十四小時輪班照顧趙老爺子,順帶跟醫院院長打過招呼,確保趙老爺子的康復進度。
安排好這些,黎斐才不再執拗要留下來陪夜。
“想吃什麼?”
昏黃的路燈將一前一後的影子拉得很長,傅零珩跟在她身後,每一步都能準準落在她的影子上,不疾不徐。
黎斐頓住腳步,扭頭看着他,語調平緩:“過了馬路有一家酸辣粉很好吃…..”
她沒什麼胃口,可肚子早就咕咕抗議了,非得吃點什麼墊墊,那酸辣粉絕對是她的首選。
轉念一想,傅零珩這樣身份尊貴的男人肯定不會屈尊陪她去吃那種街邊小吃,所以改了口:“左手邊好像有一家西餐廳,去吃牛排吧。”
腳剛往左邊邁出半步就被人拽了回去,黎斐側過身子盯着他,眉心輕擰:“你幹嘛?”
“去吃酸辣粉。”
傅零珩淡聲開腔,拉着她重新朝另一條街道走去。
黎斐:“真去吃酸辣粉?”
見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黎斐趕忙叫住他:“那家店是個老店,人多,環境可能跟你平時用餐的環境不一樣……”
她是想給他一個心裏準備,別到時候潔癖泛起來,冷着臉杵在人家店門口拉仇恨。
然而,傅零珩根本沒把她的話聽進去,徑直拉着她走,態度堅決:“你能接受的地方,我有什麼不能接受。”
言下之意是,她能吃,他也能吃……
這家店位置比較偏僻,但是味道確實不錯,七八點鐘外面還排着長隊。
“麻煩讓一讓,我要買單!”
“抱歉啊,今天客人有點多。”
“48號,麻煩自己來取一下餐。”
“………”
傅零珩看了眼周圍環境,下水道就在邊上,二十米不到的距離放着兩個大號垃圾桶,周圍還堆積着各種塑料袋、廚餘垃圾,髒兮兮的,連一張乾淨的板凳都找不出來,簡直能用髒亂差來形容。
他的雙眉皺得能夾死好幾只蒼蠅,顯然是有點無法接受。
就當黎斐以爲他會轉身就走,沒想到他竟主動去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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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昂貴的西裝,腳踩在污穢的地面,寬肩窄腰,氣場冷峻孤傲,與衆多普通人站在一起,顯得特別的格格不入。
“小哥哥長得好帥啊,哪所大學的呀,方便留個聯繫電話交個朋友嗎?”
前面一位快要排到的女大學生突然扭過頭看了眼傅零珩,滿含嬌羞就過來搭訕。
她穿着黑色皮衣,長腿筆直修長,樣貌中等偏上,梳着髒辮,妝化得略濃,酷感十足。
“可以,不過你得讓我插個隊。”
傅零珩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任何情緒。
對方一看有戲,立刻讓出自己的位置屁顛屁顛請他過去。
黎斐站在不遠處看着,只見男人迅速打包好兩份酸辣粉出來,跟那位女大學生報完一串數字後,從容不迫的走向她。
外面的位置剛好空出兩個,傅零珩把酸辣粉放下,拿出一條手帕仔細擦完座位才讓黎斐坐下。
“吃吧。”
“傅總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走到哪裏都有人搭訕,二十六了還能被認成大學生要聯繫方式。”
“傅太太吃醋了?”
“我幹嘛吃你的醋。”
黎斐低頭嗦粉,酸酸辣辣的熱湯泡進嘴裏,讓整顆心瞬間舒坦了許多,“不過,傅總還挺會撩妹的,電話說給就給。”
傅零珩挑眉,嘴角噙着抹淡笑,喝了一口湯,意有所指:“醋味很濃。”
“……”
就在兩人坐下來吃粉的十幾分鍾裏,還有不少女孩過來搭訕,結果均被他凍死人不償命的態度全部勸退。
黎斐徹底沒了胃口,放下筷子率先走人。
傅零珩長腿兩步上前拽住她的胳膊,語氣溫柔,卻又強勢霸道。
“生氣了?”
黎斐甩開他獨自往前走,“你想多了,我就是有點累了,想早點回家睡覺。”
“我沒把電話給別的女人。”
“……”
還是不理他。
傅零珩無奈的笑了笑,跟在後面想牽她的手都被無情甩開。
最後,他索性將人圈進懷裏,磁性悅耳的嗓音從她頭頂傳來:“我給的是向川的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