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寒的風捲過十里長街,漫天鵝毛紛飛,窗戶上都結了薄霜,院前一片銀裝素裹之色。
趙老爺子出院後的第六天,便被黎斐接到市中心一套兩居室的套房住,順帶着把霞姐一塊兒請來繼續照顧他。
縱然老爺子常常在她耳邊唸叨着想回養老院.
畢竟那邊住的久了,還有幾個熟悉的老頭老太能聊天解悶什麼的,但黎斐始終不同意。
她說:“外公,他們能找到養老院傷您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我絕不容許類似的事情再發生。”
憑那幾個人的臭德行,不願履行子女義務,卻儘想着佔便宜。
這回外公是有驚無險磕破了頭,那麼下回呢?
萬一有個好歹,她該怎麼辦?
老爺子見她態度堅決,只好作罷。
牆上的掛鐘顯示中午十一點三十分。
廚房裏飄香四溢,霞姐將最後一道清蒸鱸魚端上桌,招呼着喊吃飯。
“老爺子,黎小姐,嚐嚐我做的魚,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胃口。”
霞姐解下圍裙,拿着公筷站在一旁給兩人盛飯夾菜。
黎斐嚐了一口,滿意的點頭稱讚,笑盈盈地對她說:“霞姐,快坐下一起吃吧。”
在養老院的時候,霞姐只需要負責外公的生活起居,吃飯什麼的另有專人負責,黎斐沒想到她竟燒的一手好菜,跟英嫂的手藝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不用不用,我站着吃就行。”
霞姐有些拘謹,她自我定位清晰,就是個照顧老人的護工,哪裏有資格跟東家坐在同一張飯桌上吃飯的道理。
“我跟外公沒那麼多規矩,以後外公還得交由你來照顧,你要是這樣拘着,倒像是見外了。”
黎斐語氣輕柔,卻又透着毋庸置疑。
趙老爺子見狀也勸說她:“阿霞你就坐下來跟我們一起吃吧,以前在養老院,大家不也都是坐在一起吃飯的嗎?”
霞姐不敢再推辭,應了聲,默默坐了下來。
午飯過後,黎斐跟霞姐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
比如飲食方面忌辛辣、少油膩,牀單被套常換洗,外公腿腳不便,每日要用藥水泡腳,平日裏注意保暖,彆着涼感冒……
霞姐聽得認真,全部拿小本子記錄下來,“黎小姐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老爺子的。”
黎斐微笑頷首,“嗯,辛苦了。”
從小區出來,天空雪花還在飄,這已經是正月裏下的第二場大雪了。
黎斐看了眼手機,已經將近下午一點,她準備去萊亞娛樂公司一趟,跟他們的金牌經紀人碰個面。
手機在這時響起,她拿出看了眼來電顯示,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劃,按下接聽。
剛接通電話,耳畔就傳來男人低沉渾厚的嗓音:“吃過午飯了嗎?”
黎斐擡頭看向前方車流涌動的馬路,答:“嗯,陪外公一起吃的。”
綠岸花園這套房,原本是傅零珩打算買下來給趙老爺子居住的,可黎斐強硬拒絕了。
自己掠過傅零珩一個人把手續辦完,全款買下,房產證寫着她的名字。
“外公身體恢復的怎麼樣?”
“挺好的,胃口比前些天好多了。”
“嗯,那就好。”
“傅總這個點不用陪客戶吃飯?”
傅氏集團初五就開工了,初七上午傅零珩帶着程楊直飛臨城出差,到今天剛好三天。
他和程楊忙得連軸轉,昨天晚上應酬到凌晨才回到酒店,連澡都沒來得及洗。
傅零珩揉了揉額角,聲音低啞:“談的差不多了,我應該能趕在元宵節前回來。”
“哦。”
不冷不熱的一個‘哦’,讓電話那頭的男人忍不住蹙眉。
“黎斐,我現在發現你跟我說話越來越敷衍了。”
黎斐不以爲然,淡淡的答:“有嗎?”
她怎麼沒覺得?
不是正常語氣跟他說話嗎?
難道要跟他撒嬌,叫他要早點回來?
狐妹子的調調,她可學不來。
“師傅,麻煩到萊亞娛樂。”
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黎斐上車後就跟司機報了目的地。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隨即傅零珩沉聲問:“你去萊亞娛樂做什麼?”
馳雯發給他的行程表上面,她應該過完元宵節才有工作安排,怎麼提前了半個月?
黎斐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伸展雙臂舒適地伸了個懶腰。
“見慕瀟的經紀人。”
慕瀟!
又是他!
傅零珩抿脣,眸光深邃,聲線冷凝:“他爲什麼總找你?”
“傅總,我從來不過問你的工作,也希望你別打聽我的工作安排。”
黎斐挑起細長的柳葉眉,說話的聲音很淺淡,語速緩慢。
傅零珩沉默着沒有接話,臉廓繃緊,神情陰沉。
耳邊傳來一陣忙音,黎斐把電話掛斷了。
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俊逸的眉宇皺成川字形,神情莫測。
竟然敢掛他電話?
“看來,向川說的是真的。”
厲嘉謙端坐在沙發,面前擺着一套青花瓷茶盤,茶具精緻,杯盞潔淨,泛出幽藍的釉色,令整間屋子都添了幾分高雅。
他手指執壺,倒了兩杯茶,遞給傅零珩一杯。
傅零珩伸手接過,喝了一口。
“說什麼?”
聞言,歷嘉謙勾脣輕笑:“說黎斐要跟你離婚。”
傅零珩垂眸,捏着手裏的玻璃茶杯,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優美白皙的頸部曲線性感迷人。
他冷嗤一句:“那小子大嘴巴的毛病倒是死性不改。”
“黎斐是個好女人,長得漂亮有才華,關鍵以人家在音樂圈內的地位,也確實有離開你的底氣。”
厲嘉謙挑起劍眉,給他遞過去一支雪茄。
傅零珩伸手接過點燃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眯眼吐息間,他忽然低聲自嘲。
“她確實有那個底氣,可我沒有。”
他一手夾着雪茄,一手搭在膝蓋上,漫不經心地彈了下菸灰。
認識這麼多年,厲嘉謙還是頭一回見到他兄弟如此直言不諱。
厲嘉謙聳肩,攤手,笑道:“把人留在身邊這麼多年,硬是能忍着不說、不碰,阿珩,我有時候是真佩服你。”
換做是他,孩子都該上街打醬油了。
傅零珩沒吭聲,只是狠吸一口雪茄,薄削的脣輕啓,吐出白色煙霧。
良久,他才開腔,說了一句讓厲嘉謙險些噴出茶水的話。
“誰說老子沒碰?”
肆意的碰了一整夜,而且……
他喉結滾動,腦海中浮現那個讓他血脈噴張、欲罷不能的畫面。
幾天不見,着實想她,哪怕睡沙發能看着她都是好的。
厲嘉謙愣了一秒,然後反應過來,他所謂的“碰”,是指什麼。
頓時,厲嘉謙憋不住哈哈大笑,笑聲爽朗又愉悅,笑夠之後,他收斂了些許,一本正經的調侃起來:“向川傳達信息有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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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零珩睨他一眼,不屑道:“你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司侃侃到現在都不願意跟你回臨城,厲隊的魅力也不過如此!”
好兄弟,就是用來插刀的,不插兩肋,專插心臟要害,看誰先刺激死誰!
厲嘉謙的臉黑沉,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菸圈一個個飄出來環環相扣,迷離了那張五官凌厲狂野的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