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十分鐘的電話結束,傅零珩指尖的煙也跟着燃盡,他捻滅菸蒂扔進腳邊的垃圾桶,一轉身,羅馨悅笑盈盈的朝他走近。
“零珩哥哥,菜都上齊了,爸爸讓我出來叫你。”
墓園那次,她被程楊嚇的不輕,連續兩天發高燒下不了牀,整夜的噩夢纏身,這幾天才剛好點。
老城區開發的項目接二連三的出事,按傅老爺子的說法,那地方不吉利,再堅持動工,恐怕將來會對集團利益有很大的影響。
雖然傅零珩是根本不會相信這些迷信的說法,可也剛好能借此機會徹底斷了萬協集團背靠大樹好乘涼的美夢。
傅氏的生意做得極大,但主營業務卻並非房地產佔大部分,就比如前些天才跟Flora簽下的女裝品牌合作項目。
這不,羅總聽到消息,老城區的項目黃了,就打算親自在嘉泰酒店擺一桌探探傅零珩的口風,順便看看傅氏最近有沒有其他的新項目可以合作。
“嗯。”
傅零珩淡漠的應聲,沒有多餘表情的俊臉上看不出喜怒,擡腳越過她往包廂去。
一進門,羅總殷勤的笑容迎面而來:“傅總來了!快請坐。”
他拉開的是主座的椅子,傅零珩掃了眼滿桌子價格昂貴的菜餚和酒水,徑直走到右側位置坐下。
“羅總客氣。”
傅零珩落座後,隨手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舉止間透露出尊貴和優雅。
“哪裏哪裏,傅總這麼年輕有爲,還這麼的英俊帥氣,平時對我們這些合作方也頗爲照顧……”
羅總此番熱絡的拍馬屁,喊來服務員開了一瓶珍藏已久的紅酒給他倒上,還不忘提點女兒:“悅悅,還不趕緊跟傅總喝一杯?”
羅馨悅羞答答的端着高腳杯站起來,嗓音嬌嗔發嗲:“零珩哥哥,我們喝一杯吧?”
站在傅零珩後面的程楊白眼能翻到腦門上,暗暗在心裏腹誹:【早知道那天在墓園,我應該直接嚇死她,省得她跟一只騷狐狸似的成天變着法勾飲傅總。】
眼前這種包裝的紅酒,傅零珩從小到大喝了無數,只覺得寡淡無味,象徵性的舉杯淺酌一口便放下。
羅馨悅趁機討好,拿起一只大閘蟹剝殼,獻寶似的遞到傅零珩的餐盤內:“零珩哥哥,你嚐嚐這個大閘蟹,是他們這裏的招牌。”
傅零珩瞥了一眼碟子裏的大閘蟹,又看了看旁邊無所事事在摳手指的助理,眉峯微挑,眼神示意:“程楊,我海鮮過敏,你坐下來吃點?”
“啊?”
程楊一愣,海鮮過敏的不是太太嗎?
他們傅總何時也海鮮過敏了?
“啊什麼,你不是晚飯還沒吃?”
傅零珩不以爲然,“總不能羅總點的菜不夠四個人吃?”
壓力給到羅總,羅總尷尬的笑了兩聲,“是我招待不周,程助理快坐下來跟我們一起吃吧?”
皇帝面前的紅人兒,他理應好酒好菜招待着,不敢怠慢。
程楊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用筷子夾走傅零珩碟子裏的大閘蟹,張嘴咬掉半截,嗦起蟹黃,吃的津津有味。
“不愧是頂級大閘蟹,味道真不錯。”
羅馨悅見狀,僵硬的扯脣,臉色青白交疊,瞪了眼程楊:“我給零珩哥哥夾的螃蟹,你吃的倒是挺歡樂的。”
“我們傅總都說了他海鮮過敏,作爲助理替老闆分憂,是我的職責。”
程楊含糊應了一句,又低頭掰蟹腿取蟹肉。
“哼,看你的吃相就知道你沒吃過什麼好東西!”
羅馨悅氣得在桌底下狠踹程楊一腳,“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程楊疼的呲牙咧嘴,忙不迭的挪開椅子躲遠了點,忍住脾氣,皮笑肉不笑的衝羅馨悅擠眉弄眼:“羅小姐怕是忘了程某之前跟你說的話,我覺得吧,羅小姐還是小心爲妙,畢竟…..”
他話說一半,尾調拉長,就是想要給對方營造出一些涼颼颼的氛圍來。
果然,這招比費口舌爭辯管用太多。
羅馨悅驚恐的捂住了嘴巴,生怕一丁點的言語就會引來自己的不測。
“程助理,此話何意啊?”
羅總見女兒臉色漸漸變的蒼白,就跟前些天躺在病牀上高燒不退的樣子沒什麼不同,頓時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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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零珩瞥向程楊,不用問都能猜到這貨那天怎麼嚇唬的羅馨悅,他懶洋洋的掀脣,聲線清冷,岔開話題:“羅總今天這麼破費的請我吃飯,是有什麼事?”
他的態度明顯的帶了疏離感。
話問到點子上,羅總心虛的摸了摸鼻樑,訕笑兩聲,“也沒什麼,這不是老城區那塊項目因爲種種因素暫時擱置了嘛,想跟傅總聊聊,看看有沒有別的項目可以照顧一下我們萬協的。”
“羅總,我要是沒記錯,老城區項目擱置,傅氏考慮到你們資金週轉不過來,財務已經把該有的款項一併退給你們了吧?”
“怎麼,錢少了?”
羅總乾咳一聲,笑的諂妹:“傅總,您別誤會,我不是爲了款項找您的。”
他本來打算酒過三巡,藉着酒意開口,哪裏想的到傅零珩會開門見山問的直接,他連醞釀情緒的時間都來不及。
“羅總不妨有話直說?”
狐狸尾巴藏不住,傅零珩也懶得坐在這裏聽他彎彎繞繞。
他斟酌片刻,拿出準備好的項目企劃書說道:“傅總慧眼如炬,什麼都瞞不過您,是這樣的…..聽聞傅氏跟國內知名設計師Flora剛簽訂合作意向。”
“我們萬協最初就是靠服裝生產起家的,如今國際化大都市的奢侈品行業競爭激烈,我們萬協跟傅氏也是多年的戰略合作伙伴了,服裝領域我們萬協在行啊!”
“傅總若是不嫌棄,能不能帶萬協一起?”
羅總的嘴皮子功夫倒也厲害,一席話下來,說的繪聲繪色,說話間順手翻開企劃書推到傅零珩面前。
傅零珩垂眸看向企劃書,視線緩緩掃過幾頁內容,眼神漸深,良久未曾開腔。
包廂裏幾乎是靜止的狀態,唯有程楊還在認真嗦他的螃蟹腿。
見他沒吭聲,羅總心裏有點忐忑,又繼續道:“不知傅總意下如何?”
沉默許久,傅零珩將文件推開,幽幽啓脣:“抱歉,羅總。”
簡短的幾個字拒絕的乾淨利索。
“傅總…..”
“萬協的這份企劃書與傅氏服裝品牌的理念不合,傅某實難接受。”
“可是——”
“羅總,你我皆知,服裝這一行當,除了面料之外,更重要的是創新,而且,傅氏有自己的生產線,合作的事還是等下次?”
一句話兩頭堵,羅總啞口無言,沒了下文,如泄了氣的皮球蔫兒了大半。
跟他此前猜測的差不多,傅氏這棵大樹是要揮刀斬了萬協這條枝椏啊!
羅總心中哀嘆,卻不敢表露出來,好在他早有準備,轉頭看向女兒:“悅悅啊,別顧着自己吃,給傅總倒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