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曾深陷沼澤無法自救,燈光匯聚在你溫柔明妹的容顏,我望向你,如枯木逢春。
以下正文開始——
午夜,霓虹耀眼。
深秋時節冷風吹拂純白簾紗,黃金地段的奢華平層最適合尋求紙醉金迷的刺激。與窗外絢麗瀲灩氛圍不符的,是平層內隨處可見的白蠟燭,營造出讓人不安的絕望。
冷風四竄,偌大的臥室內冰冷的地板上平鋪着如永恆水晶般的冰塊,其中鋒利的一面觸及體膚使之蔓延出血跡,爲了看到血,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痛不痛。
蕭京野知道,自己大抵是病了。因爲這些年,在他心裏是鮮血唯一絢麗之物,那抹紅色在他漆黑的雙眸中蔓延,摻雜着夜色濃霧,亦會讓他沉淪於去尋求解脫……
“蕭京野!”此時,男人擡腿大力踢開了房門,看着室內四散的冰塊和蕭京野渙散的雙眸,裴斯辰快步上前掠住了他的手臂。“瘋子……你又在作死!”
蕭京野垂眸不語,他緊攥掌中寒冰,因爲心魔一直常駐他的意識。從前他以爲,只要手刃那些害死他母親和長姐的那些壞人他的生活就可以恢復如初。
可大仇得報後,蕭京野依然時常夢到那殘忍的一幕,那些不堪的畫面一遍又一遍折磨着他,將他推入更陰暗的深淵。
“蕭京野!一吃了一整瓶的藥?”裴斯辰看着一旁錯落的藥瓶眉頭緊皺,“醫生!溫之景!快喊醫生!”
“蕭京野!蕭京野——”
雜亂的腳步聲環繞,燈光刺眼,可蕭京野還是不計痛苦地去直視它,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將自己的性命看成草芥……
“這個月第十二次來醫院了……比上個月多了三次。”醫生眉頭緊皺,“溫特助,還是要加派人手看着蕭總啊。”
溫之景眼眶微紅,他垂眸看着病牀上面色蒼白的男人不禁自責,可他已儘量看着蕭京野不讓他瘋,可他求死之心已經愈發濃烈。
“我又安排了國際頂尖的心理醫生過來,溫特助和裴少都是蕭總最親近的人,還是勸一勸他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吧?”醫生微微嘆息後道,“這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裴斯辰背靠在牆面之上揉了揉太陽穴,隨後微微俯身觸碰蕭京野手臂的疤痕,他清楚蕭京野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蕭京野雖是蕭家最小的嫡出兒子,可他從未感受過父愛。所擁有的溫暖和愛皆來自於他的母親和長姐,可偏偏兩人都他最無力的年紀被虐殺在他眼前!
從前支撐他活着支撐他變強的是仇恨!
可如今大仇得報,這世間,再沒有他在乎的人或物……
“心理醫生能做什麼,不過是再次撕開他的傷疤罷了……”溫之景眼神呆滯,他嘆息之後低下頭。
“那就派人給我盯着他!所有醫生輪班待命!蕭京野他怎麼瘋都行,唯獨不能死——”裴斯辰怒吼着吩咐一旁的保鏢!“若有人失職,我絕不輕饒!”
“是——”
這樣行屍走肉、如履薄冰的日子,蕭京野過了三個月。
直到凜冬時節,蒂洲拳場。
這裏,每天都有很多亡魂。富人居高臺俯視,聆聽死斗的激烈!
蕭京野選擇凝視深淵,他的潛意識裏一直在責怪自己當年爲什麼不能保住母親和長姐的性命!他知道,擂臺就是通往閻王殿的臺階,他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懲罰自己!
血和淚,模糊了雙眼。
一聲聲歡呼與鼓勵,唾棄與責怪,迴盪在偌大的死鬥場!
疼痛與心魔同時佔據了蕭京野的身體,他瀕臨死亡——
“停——”
“停下來!停——”
“別再打了!擂主!我保下他——我要保下他!”
青稚又急促的女音響,她快步跑下了階梯奮力吶喊着,一襲茉莉白裙被死鬥場的污穢染髒,可她絲毫不在乎這些,焦急的眼神落在擂臺角落渾身是血的男人身上——
“哪裏來的千金大小姐,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高臺上的擂主大手一揮吩咐,“繼續。”
“不要!不要繼續!”時今棠眼底盡是擔憂的搖頭!“他受傷了不能再打了!他需要看醫生!我要保下他——”
“保下他?小姑娘,你這柔弱的樣子怕是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一旁的保鏢嗤笑一聲,“蒂洲拳場的規矩你都不懂,趕緊回你父母身邊吧。”
“有什麼規矩你可以告訴我!”時今棠神情緊張,她快速抽出了手帕系在了男人流血的手腕處,“我按規矩辦事,還不可以帶走他嗎?”
“呵……這個月這麼多看客,第一個想保人的竟是一個小丫頭片子。”擂主抽了一口雪茄,看着時今棠的身影嗤笑一聲。“小姑娘,我最近,想要一顆夜明珠。”
“一顆夜明珠就可以帶走他嗎?”時今棠堅定地點頭,“好!我馬上請人總夜明珠給您!”
“我想要的,是這一顆。”擂主說着從一旁拿過一顆極爲珍貴的夜明珠,放在掌心上讓看得清楚。
“砰……”
擂臺右邊,是幾十米深幾十米寬的大水缸。
夜明珠濺起水花後怦然下墜,直至底部。
“小姑娘,你把它親手撈出來,我便允許你帶走他。”
對於時今棠來說,那是一個巨型的水缸,也不是沒有潛水設備就可以到達的深度!
“咳……”
一旁渾身是血的男人緩緩睜開了雙眸,時今棠清澈的眼神撞入那那片渾濁,她從中看到了種種倔強,可卻沒看到生機……
可於時今棠而言,這就是鮮活的生命!
“砰……”
“哦?”
這一瞬,身姿柔弱但性格勇敢的女孩孑然一身跳入了巨型水缸!她本不擅長游泳,在這種氛圍下更加緊張,窒息感撲面而來,可她卻倔強地潛入缸底——
“我去……這小丫頭片子不是找死麼?”
“擂臺上那是她什麼人?值得她去拼命?”
“就快到缸底了……”
“天啊!她真的碰到夜明珠了……”
“碰到了又怎樣說不定能不能上來呢!”
長時間的窒息使人頭暈目眩!帶着冰塊的水又格外刺骨,向上遊的動作像是附帶了千斤石般,這些都在磨刻着時今棠的意志力,可成功是她的唯一目標!
同時,蕭京野擡眸注視着時今棠每一個求生的動作,她敢於與困難做抗爭,眼底的善良如星河般璀璨!
![]() |
![]() |
這一瞬,他緊張了!他怕……怕又有一個美好的人因爲他而喪命!他說,他不配。
“接近缸沿了!”
“天啊——”
“快點!再快點!”
“噗咳——咳咳咳!”
在接觸到空氣的那一秒,時今棠瘋狂大口呼吸,冷水刺激得她眼眶泛紅,用盡餘力緩緩擡起了手掌,夜明珠沾了水滴依然漂亮,這件物品見證了她的勇敢。
“咳……咳咳!”時今棠咳着水,她竟珍惜地用衣裙擦着夜明珠,隨後雙手奉上。“擂主,您一言九鼎,我可以帶他去看醫生了麼?”
“小姑娘,你認識他麼?”
時今棠擦面頰上的水,眼神堅毅又帶着別樣溫柔。
“他是和我來自一個國家的人,不應該不明不白死在這裏!”
擂主輕笑一聲,接過了夜明珠。
“我可以允許你先帶他走,但後面你要再給我送來一顆價值百萬的夜明珠。”
“好……一言爲定。”
“來人,送他們離開。”
時今棠聞言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嗆水後的難受依然存在,可她眼神之中依然透露着喜悅,擔憂也蕩然無存,只因他已經脫險。
當晚,醫院的天台處。
蕭京野坐在騰空的水泥牆上垂眸看着美妙的夜景,可他腦海裏回放的都是今死鬥場上女孩善良又溫柔的雙眸。
那是蕭京野見過最漂亮的眼睛。
“你好?”此時,略微沙啞的女音響起,時今棠擡起腳步走了過來。“你……傷好些了嗎?坐在那裏有點危險,你還是過來吧?”
蕭京野聞聲沒有回眸更沒有別的動作,冰封多年的心也並未有一絲融化,他只是有幾分好奇。
“爲什麼救我。”
“我們來自同一個國家。”時今棠看着男人薄弱的背影坦誠回答,“我之前看新聞上說國人被騙到這裏,所以我想你應該是被騙到死鬥場的。”
“我的命,你花多少錢買的。” 蕭京野聞言垂了垂視線,他看着腳下的深淵。“我會奉還你雙倍。”
聽着男人落寞的聲音,時今棠眉頭微皺。
“先生,你很奇怪。”少女眼底浮現疑惑,“人的性命怎麼能和金錢混爲一談?有的人追求長生,可花多少錢都買不到。”
“擂主的規矩是撈夜明珠。連將性命看做比紙薄的死鬥場都未曾把性命明碼標價,你又怎能把你的命看作買賣?”時今棠深呼吸後微微搖頭,“所以先生,請把你自己看得珍貴些。”
“我自願保你出來,並沒有讓你雙倍奉還的目的。”時今棠說着後退了幾步,“後會無期。”
聽着時今棠的言語,蕭京野緩緩轉過身望向少女纖瘦的背影,他望得出神,動作無意間撤離了危險地帶,又試圖追逐她的背影,望向她如月般溫柔的雙眸……
“蕭京野!”
“蕭總!”
“快按住蕭總!他要跳樓!”
這一瞬,蕭京野再次看向了一旁的黑暗深淵,他緩緩俯下身,保鏢將他拉至更安全的位置。
溫之景快步上前,又準備鎮靜劑想要給蕭京野注射。
“我清醒着。”
蕭京野推開了溫之景,緩緩擡手觸碰自己的面頰,腦海裏迴盪的都是那個女孩的聲音。
這也是這麼多年,他第一次泯滅了沉淪於死亡的心思。
“溫之景。”
“那個女孩。”
“暗中回報給她一筆錢。”
今夜,未說出口的一句謝謝,蕭京野只能用金錢來表達,因爲這是他此時此刻僅有的東西 。
夜色瀰漫,此刻,野火燒盡的百草園,長出了一棵幼草。
——
那夜開始,蕭京野不像從前那般執着於作死了。
夜晚,他終於可以安然入睡,夢魘也離他遠去。
變故,在他生日這天。
蕭京野已經許多年沒有過過生日,身邊的人也將這天看作極爲平淡的一天。
可是,一向對他默默無聞的父親出現在他面前,美其名曰爲他慶祝生日。
那個濫情的男人只記得這一天是蕭京野的生日!他忘了那也是他母親和長姐的祭日!
爲什麼!爲什麼他不在乎母親不在乎長姐也不在乎他!
蕭京野再次陷入痛苦與瘋狂!
他將整個明溪公館鬧得天翻地覆!摔碎了所有瓷器讓焰火肆意逃竄,他要蕭家所有人都在母親和長姐的祭日這天憂傷!
所有人都要和他一樣傷心!他要蕭父跟他一樣痛纔算道歉!
不止這些,蕭京野開始從傳承百年的企業下手……只是一週,他便讓蕭氏集團虧損了三個億,蕭家所有人都質疑他的行爲,卻都不敢插手詢問!
自此,蕭京野瘋,全京圈都知道。
敗家業,放烈火,這些開始變得沒意思。
蕭京野又變成老樣子了。
他整夜無眠,身體冰冷得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着。
極端的取暖方式,是燃燒自己。
京郊別墅。
這裏,是母親親手給他打造的禮物。
刺鼻氣味的汽油肆意橫流。
奢華的別墅昏暗無光,唯有金色浮雕打火機照亮了男人瘦弱的臉龐,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下墜,點燃了一份份機密文件,任由火光蔓延在他雙眸……
火勢越來越大,他終於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儘管這一切是這麼極端又變態!
“着火了……快救火!”
“報警……快報警!”
“這裏面有人!爸爸……裏面有人!”
“你在這裏等着,爸爸試試能不能救他出來!”時父動作迅速地穿上了溼透的雨衣,動作迅速地敲打着房門。
“爸爸!小心!”
時今棠一邊叮囑一邊抱着水管滅火,焦急地望向街道求助。
“火太大了……”
“爸爸!爸爸!”
時今棠一邊喊着時父一遍滅火,她焦急地砸碎了玻璃,在看到地上暈倒的男人後將之拖出。
“爸爸!這裏有人!”
“裏面裏面是不是還有一個……”時父說着快速跑了過來,將暈倒的蕭憶楚拖了出來,“等等火警很快就過來了!裏面火勢太大了,實在進不去!”
“醒醒!醒醒!你還好嗎?”
“砰……”
“那邊真的有人……”
時今棠看向了遠處的窗,她迅速抱起沉重的水管跑向遠處,冰涼清澈的水撲滅了火,可卻未曾泯滅蕭京野的絕望。
“喂!先生……着火了!快出來啊!”
“先生!”
蕭京野聞聲緩緩睜開雙眸,在看到時今棠的容顏後他眼底劃過一絲波瀾,他疑惑這個女孩爲什麼再次出現也在貪婪的注視着她溫柔的雙眸。
“出來啊!出來!”
“着火了!”
這一瞬,帶着火星的房梁開始晃動,蕭京野與時今棠隔着烈焰對視,滾燙的柱子正欲砸下……
“小心!”
“啊……”
此刻,蕭京野身穿滾燙火海,他快速奔向時今棠試圖接住火柱,可沉重的一端還是砸在了時今棠身上……
“啊!”
“砰……砰!砰……”
身邊,帶着火星的柱子紛紛落下, 蕭京野毫不猶豫地快速抱起了被火燙了皮膚的女孩逃離火海,女孩的哭聲環繞在他耳邊,他開始一遍遍道歉,自責再次涌上心頭……
兩次!他生命浮沉,是這個女孩於沼澤中解救他——
“對不起,對不起……”
那天,時今棠疼暈了,醒來後醫生告訴她,會留疤。
時今棠的明星夢從小就有,她因爲這個哭了一天一夜,後來聽爸爸說有國際醫生可以來幫她復原,才終於安心。
幫她找醫生,是蕭京野的道歉和感謝時今棠的唯一方式。
可是復原皮膚的手術太痛,時今棠每次都疼得亂哭,蕭京野曾在暗處陪伴她一個月。
他得知,這個溫柔又善良的女孩,是個在溫馨家庭長大的大小姐,以後也是要做大明星的。
蕭京野開始厭惡自己一身疤痕,嫌棄自己爲什麼陰鷙狠戾,也後悔變得那麼瘋壞。
可是,他好喜歡那朵嬌矜明媚又溫柔的海棠花。
“我喜歡她。”
“我想站在她身邊。”
“我會變好的。”
——
“爸爸不怕,有小景和媽媽在呢!”這時,蕭時景親暱的鑽進了蕭京野懷裏,“爸爸以後都不會冷的,我們一直陪在身邊呢!”
“阿景你都多大啦?還纏着你爸爸給你講睡前故事呢?”此時,時今棠一邊擦着護手霜一邊走了過來,“老公你講什麼啦,也給我講一遍唄?”
“爸爸在講還沒遇到你時候的事情給小景聽~”蕭時景說着抱住了時今棠的手臂,“媽媽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有,小嘴這麼甜呢~”時今棠說着靠在了蕭京野懷裏,“你爸爸呀,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蕭京野低頭輕吻時今棠的額頭,他眼神繾綣溫柔,對時今棠的偏愛十年如一日的明目張膽,也從未把壞情緒給過她,他始終記得,嬌矜的大小姐需要精心寵護。
蕭京野溫熱的指腹輕撫時今棠的眉眼,他在想,如果沒遇到時今棠,他的生命便會定格在喧鬧的死鬥場……
而現在,截然不同。
夜色瀰漫在溫馨的臥室,蕭京野和時今棠一起給蕭時景講着睡前故事,一家三口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