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但,我……”蕭京野握緊了時今棠的手,他幽邃的雙眸之中藏着的言語被冰霜凝結,但又不能不說出口。“阿棠,我以爲、我是那個罪魁禍首。”
時今棠的容顏失去了瑩潤的紅光,蔓延着苦味的濃霧瀰漫讓她難以脫身,她的哭聲似寒雪化凍嘈雜,那其中夾雜着無限不安與害怕,使她在刺骨冷風之中破碎!
父親去世後,時今棠的生活完全脫軌!那種親人血崩在自己眼前那種痛苦,她甚至不敢回想,那會化成無邊的黑夜緊緊包裹着她的心,折磨着她的心,讓她不敢去信任任何人。
蕭京野的出現,於她而言就是海底明光,是唯一清潔的救贖!
所以時今棠怕!怕蕭京野也是將她拋之深海的其中一員……
“你父親出事前一天,我見過他一面……”蕭京野眼睫輕顫,這是他平生第一次顫了聲。“我有意注資時香雲集,換取一個與你聯姻的機會……但只有利佑沒有威逼!”
“可你父親沒有同意,離開時負了氣。”他眉頭緊皺,眸中含着不解與不安。“他毫無徵兆的跳樓……我即刻着人去查但沒有任何蛛絲馬跡!所以我以爲,是那天我們起了衝突所致……”
“我不知道池清歡揹着我做了這麼多事!”此刻,蕭京野竟然卑微到泥沙之中,“阿棠……你知道,我不會的……不會有意傷害你的……”
時今棠看着蕭京野的眼睛,她眸中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似是喜極而泣又似是傷心到極點,她無助地擁住面前的男人,聲音哽咽至此。
“蕭京野……”時今棠叫着他的名字,溼潤的睫毛是她傷心的痕跡!“你一輩子,都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時今棠始終把蕭京野的好記在心裏,所以他開口說的時今棠都會信,因爲這個男人從來都沒有讓她失望過!
“我要見池清歡……”時今棠通紅的雙眸中盡是執着,“我要見她……她不配好好活着,她不配!”
“我答應你!一定讓你見到她……”蕭京野試圖安撫時今棠的情緒,“阿棠,你冷靜些……我們還有孩子……”
“家主,小少爺在外面求見……”
“你去見他吧。”時今棠攥着手中的日記本,任由一旁的女傭扶她起身。“蕭京野,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看着時今棠薄弱的背影,蕭京野眉頭緊皺,他不知他的雙眼爲什麼會漾着淚,但知道那一定是因爲害怕失去時今棠。
良久之後,蕭京野邁開沉重的腳步走出了大門,漫天鵝毛大雪,他單手撐着傘,垂眸看着階梯下狼狽至此的蕭憶楚。
“蕭憶楚。”
“你活膩了。”
蕭憶楚肆無忌憚的與蕭京野對視!他踉蹌的走上階梯,一步步似乎盡是決心,望着這夢幻的豪宅,在他眼裏這就是華麗的牢籠!
“小叔……我,叫你小叔。”蕭憶楚低下頭,他猩紅的眼眶有眼淚滑落,那不是少年的軟弱,是癡情!“你害死時叔叔……時今棠不會原諒你了!你不能把她留在你身邊了……”
“不要把時今棠關在這裏……把她還給我吧,求你了……”這一刻,蕭憶楚膝蓋一軟,他可以爲此放下自尊乞求蕭京野!“我不要繼承人的位置了!我不要太子爺的身份了……小叔,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欠時今棠的!我想讓她過得開心些……”蕭憶楚的容顏被雪花污染,淚痕與之融爲一體,那是別樣疼痛!“讓她跟我走,我們絕對不會再回京市打擾你的生活!”
“呵……”
聽着蕭憶楚這些可憐的言語,蕭京野看着漫天雪花嗤笑一聲,他很欣賞蕭憶楚這股癡情勁,但也憤怒他這股勁用錯了人!
“站起來。”
蕭憶楚看着蕭京野的眼睛,緩慢的起了身。
可就在蕭憶楚站直了身體的那一秒,蕭京野的拳頭如約而至的落在了男人的容顏之上,這難以抵擋的力量惹蕭憶楚頻繁後退幾步,但眼底卻依然有着不服輸的意味!
“如果打我能讓你放過她!我接受……我不怕!”
蕭京野從前就是倔驢,也知道怎樣治倔驢。
他容顏之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條斯理的將撐着的傘扔下,修長的手指勾住領帶扯開,保暖但礙事的大衣被他拋在積雪的地面之上,隨意的擡手示意蕭憶楚站起來,動作之中都透着王的氣息。
“我的境遇就是一場笑話。兒時,我最想保護的是我母親和阿姐。”蕭京野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帶着對昔日遭遇的憤怒。“大漠之地我等不來一場雨,也保護不了我的至親。”
![]() |
![]() |
雪花隨風翩翩起舞,連唯一皎潔的光都圍繞着蕭京野而亮,無數雪花紛飛撫摸着他的容顏,連風都心疼着他當年所受所感!
男人垂眸看着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掌,時今棠總是誇他的手漂亮,卻不知他這雙手沾過多少血。
“我這雙手,我的靈魂,帶着猙獰疤痕的身體,都髒死了……”他肆意感受凜冽寒風,只有嗜冷才能讓他感覺到他是活着的!“我沒打算讓自己活多久。兩次生命浮沉,即將踏入地獄之中、是時今棠把我拉回來的!”
“我是蓄謀已久,我的手段是髒!我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蕭京野眉頭上挑,他眼裏盡是對時今棠是癡迷!“我只愛她!所以任何人想奪她傷她,都需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蕭京野,可她不愛你……她恨你!”蕭憶楚看着蕭京野的眼睛試圖喊醒他!“你害死了於她而言最重要的父親!她不會愛你的……她在你身邊只有痛苦!不會再有開心了……”
“蕭憶楚,我告訴過你,我愛上蕭京野了!”此刻,帶着堅定意味的女音傳了過來,時今棠快步走到蕭京野身邊幫他披衣服,她的眸中盡是堅定!“你走吧……別再來找我。你和我早就橋歸橋,路歸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