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墨塵將穆芊凝帶去書房。
一路上,廉墨塵一直牢牢抓着她的手,而且腳步飛快。
她一個女子,真的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她想讓他慢點,可他卻置之不理。
因此,她幾乎是被拖過去的。
待到書房,她跟在他身後,她隱隱覺得廉墨塵有些不對。
周身似乎透着冰冷,還帶有一絲殺氣。
“陪本王下棋!”廉墨塵在棋盤前盤腿落座,將黑子放到對面,“你執黑子,但凡輸一局,你便要回答本王一個問題!”
穆芊凝愣住,在原地停了下來。
他想幹什麼?怎麼突然之間要她陪他下棋?她怎會下得過他,這不是明擺着用下棋作勢,趁機套她的話嗎?
“怎麼?難道王妃不會下棋嗎?”廉墨塵沉聲道。
他看着她,眼底盡是冷冽。
穆芊凝回神,笑道:“妾身會下,只不過王爺若是輸了,便要回答妾身一個問題,如何?”
廉墨塵不屑一笑,“行,本王允了!”
穆芊凝在廉墨塵對面入座,執起一枚黑子,下到了棋盤正中間。
廉墨塵緊隨其後,將一枚白子下到了黑子邊上,眼底盡是淡然。
一盞茶的功夫,棋局已然分明,白子來勢洶洶,已將黑子逼入絕境。
穆芊凝手執黑子,內心忐忑不安。
雖然,她從一開始便已經預料到了結局,也知曉她這一黑子下去,廉墨塵只要再下一白子,她便輸了。
可她害怕廉墨塵會提出的問題。
今日廉墨塵下棋時幾乎用了十成的力道,倘若不是她小時候與父親下過,她怕是連一盞茶的功夫都堅持不到。
“王妃怎麼不下了?”廉墨塵忽而開口,嘴角劃過一絲狡黠。
穆芊凝看着他的那抹笑意,乾脆將手上的黑子放下,說道:“王爺問吧,妾身認輸了!”
廉墨塵的嘴角再次揚起一抹狡黠的笑,不過這一次,還帶些得意。
“沒想到王妃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那本王便問了!”
他倏而挑眉,嘴角邪笑,“昨夜王妃有意套本王的話,套出本王並沒有與李側妃做那些事。不過本王倒是該好好感謝王妃,後來還送來了解藥,本王起先還好奇王妃這解藥究竟從何得來,不過現在,讓本王更爲好奇的是,王妃昨夜究竟見了誰?”
一雙鷹眼忽而盯緊穆芊凝,深邃的眸底掠過一絲幽光,犀利而詭譎。
“還有,昨夜蘇鳶也去了廖王府,正巧被本王手底下的季霄撞見,本王倒是還想問問王妃,王妃爲何會派蘇鳶去廖王府,王妃又爲何會知曉昨夜殷商殷督主的意舉?”廉墨塵繼而補充道。
他想知道的,怕是還不止這三個問題。可這三個問題,穆芊凝似是都不好回答。
她忽然笑了笑,嘴角強撐起笑意,“王爺,您一下拋給妾身三個問題,要叫妾身如何回答。而且王爺方才也說了,輸一次,只回答一個問題,所以王爺……”
“那便回答第一個!”廉墨塵忽然開口,眸光陡然變得凌厲,“你昨晚究竟見了誰?!”
她昨晚無意中見到了殷琅,那時四下無人,又格外寂靜,若是有人,殷琅必定有所察覺。可,既無人看到,廉墨塵又怎會問起?
猛然間,一個畫面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昨夜殷琅掐了她,不會是脖子上留下痕跡了吧?
她低頭,果然,那幾道指甲印堂而皇之地赤果果露在外,雖然已經不怎麼明顯,但昨夜一定十分明顯,而昨夜,她恰巧近過廉墨塵的身。
他一定是昨夜就看到了!
可昨夜事情太多,她根本無心注意此事,雖然今早素漣有提起過,不過當時她正在想事情,便也沒有搭理。
這……她該如何解釋呢?
突然,她靈光一現,笑道:“王爺,妾身昨夜一直和素漣待在一起,並未見過任何人。”
她看着廉墨塵蹙起劍眉,又繼續說道:“妾身知道王爺聽到妾身這樣的回答定是不滿意,可王爺只是讓妾身回答一個問題,並未說明要如何作答,所以就算妾身說一個字,那也算是回答,王爺您說是也不是?”
![]() |
![]() |
“王妃這一記強詞奪理還真是給本王面子!”廉墨塵端起一杯茶,高高舉起,一飲而盡,讓穆芊凝看不到他的任何神情變化。
但聽着語氣,似是咬牙切齒。
“那便再下一盤!”他放下茶,繼續說道:“倘若此次王妃輸了,本王要王妃認真回答本王的問題,如若有半句謊言……王妃大可試試!”
那雙鷹眼倏而望向穆芊凝,犀利、詭譎、憤懣。
“行!那便再下一盤!”穆芊凝吱聲應下。
如方才一樣,穆芊凝執黑子,廉墨塵執白子。不過這一次,穆芊凝總結了方才輸了的經驗,也特意觀察了廉墨塵下棋的方式,雖然這一局她還是沒贏,不過卻和廉墨塵打了個平局。
廉墨塵執着一枚白子,看着面前的局勢,心裏一驚,半晌,才開口道:“本王倒是小瞧了王妃!”
他將棋子隨意扔進甕中,“這局是本王輸了,王妃有什麼問題便問吧!”
“啊?”穆芊凝面容詫異,“王爺,妾身與您明明是打了個平局,王爺怎說是自己輸了呢?”
廉墨塵起身,負手凝立,側臉朝着她,“在本王眼裏,下棋便只有輸贏,沒有平局一說,因此平局便也是輸了,王妃有什麼問題便儘快問吧,本王沒有什麼是不能說的!”
他下棋居然有這樣的規矩,看來她對他還是瞭解甚少。
不過卻讓她撿了個大便宜!
她起身,來到他面前,“王爺,您方才問妾身的那個問題,是否是因爲……吃醋了?”
她挑了兩下柳眉,嘴角揚起一抹蘊含深意的笑。她原本是想問問他,爲何昨晚不直接揭穿李懷蝶,反倒讓她得意。
不過現在,顯然是現在的這個問題更讓她感興趣。
那雙清麗的眸子,全程目睹了廉墨塵無措的樣子。
“本……本王……才沒有呢!”廉墨塵避開了她的目光,轉而背對着她,隨後又昂起胸膛,補充道:“本王只是見你昨晚很久沒回席位,怕你亂走,誤入總督府禁地而已,倘若被發現了,到時連累的又是本王。”
總督府禁地?她穆芊凝還真就誤入了,而且還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那紫檀居的男女究竟是誰,她依舊毫無頭緒。
穆芊凝緩緩轉過身,背對着廉墨塵,陷入沉思。
廉墨塵察覺到自己背後沒了聲音,便轉過身來,看到穆芊凝居然背對着他,於是便道:“怎麼?王妃是覺得本王的回答有假!”
穆芊凝倏而回神轉身,淺淺一笑,“怎會,王爺的回答妾身聽得真切,王爺究竟有沒有吃醋,妾身也已經知曉了。”
“你知曉什麼?”廉墨塵突然抓起穆芊凝的手腕,問道。
穆芊凝靠近廉墨塵的耳,低語道:“王爺……吃醋了!”
言罷,便趁着廉墨塵愣神之際,掙脫了他的手,出了書房。
廉墨塵望着她的背影,再看到棋局,不禁自嘲一笑。
今日設局,原來是要讓她入局,不想,自己卻反倒入了自己設的局中。
不過吃醋,他當真有嗎?

